今日世子发丧,白绫白灯笼挂满府邸,府中压抑着沉重悲伤。
晋国公坐在书房内,听着外头传来的节哀声,整个人才从麻木中回过神。他端起茶杯,想要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蓦地一声哭喊惊得手一抖,茶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我不活了,让我跟着我儿也一起走吧!”
“夫人,夫人您要保重身体,世子泉下有知,也不忍看您这样啊。”
“我儿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夫人!来人,快去请大夫,夫人晕倒了!”
外院乱糟糟的。
这时,管家敲了敲门,道:“老爷,赵老太爷来了。”
“快去请。”
赵老太爷辅佐多任帝王,如今虽已闲致退仕,可所有官员见了,还是都要恭敬的尊称一声。
“如今晋国公府正在风口浪尖上,朝中盯得紧,赵老太爷实在不宜过来。”晋国公上前,扶着人坐下。
管家奉上茶,掩门退了出去。
“无妨,就当是过来看看你。”赵老太爷摆摆手,道了句节哀。
晋国公膝下无子,就钟思阳一个儿子,如今儿子死了,无疑是活生生要了他的半条命。想到钟思阳被抬回来时的惨状,晋国公闭上眼,紧握起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他要让暴君为他的儿子偿命!
这些时日,他们一直在商量起兵的事。
赵老太爷端起茶杯,吹去热气,“晋国公可听说过苗疆的‘雪上鸿’?”
大渝初建国时,风雨飘摇,江山动荡,四周敌国虎视眈眈,尤为擅蛊毒巫术的苗疆最令人忌惮。后来苗疆战败,两国签订协议,仍然有蛊毒流传进大渝,以高价卖给有需求的王孙贵族。
百毒为引,鲜血为蛊,雪上鸿便是所有蛊毒中最阴险的一种。
蛊毒以血肉为生,每苏醒一次,就会在释放毒素的同时大量吸食鲜血,一旦体内蛊毒睡醒,毒素渗进血液,就会使中蛊毒者失去神智,变得暴戾、嗜血、杀戮,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渐渐活成不人不鬼的疯子。
且雪上鸿无解,连苗疆内都视此蛊毒为禁术。
晋国公没听过雪上鸿是何物,但他知道盛产毒药的苗疆,皱眉道:“若是赵老太爷想要给陛下下毒,劝您还是不要惹这个麻烦。”
从新帝还是皇子时,不知就有多少人想杀他,明里、暗里,哪次有成功过。
下毒之事,实在太过冒险。
赵老太爷的面孔上布满皱纹,岁月在额间留下一道深深沟壑,眯起的眼睛里泛着尖锐的光芒。
“若是陛下体内就有呢?”
赵太后手上就曾从商人手里高价购买过。
当年赵氏嫉妒鹂妃龙恩圣宠,便在鹂妃入冷宫后,当着她的面,将雪上鸿种在了鹂妃的小儿子身上。
也就是如今的帝王。
晋国公眼底露出喜色,压低声音道:“赵老太爷,此话可当真?那……那何时才会毒发?”
闻此,赵老太爷放下茶杯,低笑了声,“这就要看晋国公您了。”
……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转过拐角,辘辘行进朱雀大街。
门生疑惑道:“老师,学生不明白,晋国公手中并无实权,在朝中也不结党营私,您为何选中他了。”
“你懂什么,”赵老太爷闭着眼,慢悠悠道,“当年先帝登基,忌惮臣子,晋国公那时还是大将军,便主动上缴兵权换取先帝信任。先帝念他有心,封其晋国公,并将一支皇室暗卫交到晋国公手上。那支暗卫,可比晋国公的地位有用多了。”
“是学生愚昧了。”
赵老太爷冷嗤了声。
他既能辅佐帝王,亦能成为帝王。
赵家,已经容忍的够多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表面凶狠暴君,实际闷sao型男,专门诱拐可怜的小清颜!!!
谢阙:?
第24章 二更
对于钟思阳的死, 沈清颜并未露出太多情绪。
前世支撑着她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动力,便是杀了钟思阳泄愤,好替念香报仇, 可没想到先是她撑不住。如今听到钟思阳死讯, 心中并无快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在想什么。”
谢阙轻轻吹去热气,直至碗边温和,才放到她手边。
那日过后,沈清颜原以为她与帝王见面时难免会心生尴尬窘迫,甚至打算在夜间提出分榻而卧的想法都想好了。
却未想到帝王当夜并未留宿, 甚至连着几日内,只是偶尔会过来坐坐, 陪她用膳, 那日的事仿佛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意外, 提都未提。
恰好其当的分寸把握,相处起来, 犹如沐春风般的舒适。
沈清颜捧住碗, 莹白纤细的手指捏着汤勺来回搅拌, 时不时抬眸看向帝王, 欲言又止。
“有事要问朕?”
沈清颜喝了口汤, 暖的腹中热乎乎的,“陛下, 晋国公世子真的死了吗?”
“死了。”
帝王修长手指翻转, 饱满圆滚的虾肉褪去虾皮,放进瓷白的小碟内。
对此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安禄海伺候帝王多年, 还从来没有看见陛下对谁这般上心过。
谢阙拿过布巾, 敛下眼眸,慢条斯理的擦手。
是被他挑断手筋脚筋,动用大刑,活生生折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