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只是远远看着,看着孙沛竹成妾,有孕,生下女儿,他躲藏在暗处见过几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五官眉眼像极了她的娘亲。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要回到江宁,选择继续留在皇都城守护着,那年他奉旨离京办事,等再回来时,进义侯府中忽然抬进去了两名侧室。
孙家只有孙沛竹一个女儿,上面又有三个哥哥宠着,打小就是自傲自尊心极强的性子,哪里会受得了这种屈辱。陶宴良深知此理,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寻了机会与人碰面。
等见到人,他乡遇故知的熟悉,以及幼时玩耍的欢愉时光,伴随着满腔委屈一并涌了上来。
那也是第一次,孙沛竹在陶宴良面前哭成了泪人。
渐渐地,见面次数多起来,不该有的情愫也在二人之间徘徊。
酒后乱情,彻底摧毁了最后一道屏障。
陶宴良记得有一次,正是下雨天,他们正在屋内大汗淋漓,外面响起窸窸窣窣声,还有小姑娘的哽咽声,二人慌忙抬头向外看,孙沛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女儿。
她顾不上别的,连忙就要追出去,却被陶宴良一把拉住,恳求她跟自己一起走。
就这样孙沛竹回到了侯府。
夜里,她受到了沈老太太的冷嘲暗讽,丈夫的职责,小女儿的害怕和不敢靠近,心一下子跌到冰谷。
很快,她做出了决定,要逃离皇都城。
幼时孙沛竹身体不好,家中请过不少明医,其中一位医师的书上就记载过假死药,再买通前来验尸的大夫仵作,给沈老太太暗中走透些风声。
沈老太太原本就不喜欢孙沛竹,听到这事高兴都不来及,哪里还让大夫救不救的,当即就决定在进义侯没回来前把她埋进棺材中。
事情过后,陶宴良算好时间,把人挖出来,然后调任,顺理成章的带着孙沛竹离开皇都城。
他们安安稳稳过了许多年,没有想到会因为柳仙的事被发现身份。
偏偏又撞上微服私访的陛下。
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银川哽咽打断道:“夫人,您就没有想过留在侯府中的小姐吗?”
孙沛竹看了她一眼,想都没想道:“她是沈文林的女儿,没有我,沈文林也不会亏待了她。”
她的语气平淡无比,连丝愧疚都没有,仿佛只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可所有人都在说小姐不是侯爷的女儿,是您和……”银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孙沛竹笑了声,“我和宴良,只有然儿一个儿子。”
银川错愕的瞪大了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印象中温婉可人,疼爱小姐的那位夫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就算是这样,那您也应该在临走之前跟小姐说清楚。”
“她是沈文林的骨肉,要是去告状,我还能走得成吗?沈文林对我不好,又不允许和离,我只是想追求幸福,过个好日子,难道这也有错吗?”
孙沛竹连着反问几句后,磕头道,“陛下,臣妇触犯大渝国法,愿以死谢罪,绝无怨言。但然儿还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求您放过他。”
陶宴良跟着道:“臣亦愿以死谢罪。”
“当”地一声,金锁跌到了地上。
谢阙黑眸已经变得深谙,冰冷目光扫过二人。
幽凉声音一字一句的问道。
“无辜?”
“陶然无辜,朕的瑟瑟就不无辜吗?”
听到“瑟瑟”二字,孙沛竹倏然抬头,一脸震惊的看向帝王。
一旁的宣高飞道:“陛下已下圣旨,立进义侯沈文林之女沈清颜为皇后,掌管六宫,母仪天下,择日大婚。”
“不……不可能,沈文林他怎么可以送瑟瑟入宫,他怎么敢!”孙沛竹红了眼,失声怒吼。
当初她就是接受不了沈文林府中的妻妾,才会选择逃跑。可现在,她的女儿被送进宫,要去跟帝王的三千佳丽争宠,这无疑是折断了孙沛竹脑海中一根紧绷的底线。
她推开陶宴良,踉跄爬到谢阙脚边,不停磕头道:“陛下,陛下……我求求您,求您放了瑟瑟,她不可以,她不可以留在宫里……”
谢阙一脚踹开她,厌恶道:
“要不是看在你是瑟瑟生母的份上,朕现在就想掐死你。”
他永远忘不了,雷暴雨夜里,沈清颜依偎在他怀中,是如何颤抖的哭着喊出娘亲二字的。
而现在,多么的讽刺啊。
第72章 江宁
“爷, 夫人过来了。”外面陡然响起叩门声。
这句话让屋子内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宣高飞先一步在孙沛竹叫喊出声之前,捂住了她的嘴,转头询问道:“陛下, 怎么处理?”
见此, 陶宴良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救人,同样也被随行侍卫按住,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谢阙阖上眼,沉默良久再睁开时,漆黑的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绪,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金锁, 指腹抿过,“带下去。”
“是。”
铁骑进入县城后, 百姓们如惊兽般散开, 纷纷躲回家中。
沈清颜带着陶然在地窖内躲了整整一日, 外面不断响起的巨大声响,连带着遮盖地窖的木板都在簌簌抖着灰尘。
她知晓这个时候应该躲好, 不该出去添乱, 可听着地面上方传来的动静, 心里担忧不禁被无限放大, 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