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他比她想得更固执，扼住她的腕子，眼底猩红，却又十分卑微，“你给我个能死心的理由。”
薛蓓蕾咬着唇，死活讲不出那句“我不喜欢你”。她颓然地垂下头，被飘进伞下的雨线打湿头发，脚底一片冰凉，浑身都在颤抖。邓辰渊得不到她的回答，以为还有挽回的余地，张开胳膊环住她，“不分手...”
薛蓓蕾抓着伞柄，狠狠地闭了闭眼，泪水悉数倒流，心里一片苦涩。
“邓辰渊。”
她缓缓开了口：“你不要这么自私。”
“我家境不好，你知道的，读高中的学费是我爸妈从各处借来才凑齐的，到现在还没还上。我这四年生活费都靠学校的贫困生补贴，现在面临高考，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可成功了呢，别提学费和日常开销，我爸妈甚至可能交不起送我去上学的车费。”
“现在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被资助读书的机会，对方的条件已经很宽容了，让我好好读书，断了不该有的念想...我没办法不心动。”
薛蓓蕾一点点地挣脱他的怀抱，眼底的光碎了一地，近乎哀求地道：“我才十七岁，不可能把未来全压在你的几句喜欢上。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邓辰渊还是不死心：“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那我能等。高考结束之后呢，资助人还管你谈恋爱吗？到时候我们再谈也可以。或者，我让我爸出钱...”
“不用了，”薛蓓蕾最怕就是这个，顶着女朋友的名义对他任意索取，又算怎么回事，“我不想欠你的。读书的机会很难得，就算对方没有约束我成年以后的感情生活，我也只想读出个成绩来回报他们的支持。”
“就这样吧，邓辰渊。”
后来他果真消停了，偶尔几次从老师嘴里听到他的名字，也不再是与打架斗殴相关的，而是感叹的一句“吊车尾的学生这阶段的成绩还能冲上来，要么是底子不错，要么是又勤奋又聪明”。薛蓓蕾想起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觉得遥远到像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签了合同之后，赞助人给了她一笔巨额生活费，薛蓓蕾办了张银行卡，全存了起来。距离高三还有一个月，父母也被接到学校附近居住，照顾她的生活。
她那时实在太舒心了，生活的窘迫终于得到解决，那座压迫她的大山很久没有出现在梦里。再见邓辰渊，是在毕业之后的聚会上。
两人不在一个班，但有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邀请他来。
薛蓓蕾拿兼职赚到的钱买了部手机，烫了长卷发，也学会了化妆打扮，从头到尾焕然一新，全然瞧不出曾经酸穷的模样。两人在拐角处猝不及防地撞上，邓辰渊憔悴了许多，浑身笼着一层阴郁，指尖的香烟徐徐燃烧，烟雾上升，呛得人嗓子火辣。
四目相对，他先开口：“...又变漂亮了。”
薛蓓蕾的心脏猛地被刺了下，看了眼地上丢弃的烟头，善意地提醒：“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这话以前恋爱时她常说，但邓辰渊不听，还爱含着一嘴烟雾来亲她。结果往往是把人惹生气了，他又开始摇着尾巴哄。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那点情分被她给断了，而且断的毫不留情。
邓辰渊目光寒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嗤笑：“没了我，你果然越来越好...”
薛蓓蕾攥紧拳头，脚像定在原地，挪不开半步。她怕他这样，因为她会心疼，一心疼，她便会怀疑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是错的，但她不能自我怀疑。既然选了这条路，必须得走到黑。况且只是段青涩的初恋，再难释怀，最终也能释怀。
她想到这儿，终于算是有了些底气，拔脚从他身边经过，冷不防的，被他拉住。
邓辰渊没使劲儿，轻轻环了下就松开，叹：“怎么瘦了？”
薛蓓蕾才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翻涌，她强忍着情绪别过头，哽咽：“你别这样...”
邓辰渊沉默了下，抽了口烟，缓缓吐出雾气。眼神虚无，哑声道：“我前阵子去学校领档案，看到你的名字在光荣榜上，江宁市医大的法医专业，很厉害。”
“...谢谢。”
“所以，你的未来已经有着落了。”
邓辰渊丢了烟头踩灭，正视她，问：“还要我吗？”
薛蓓蕾到底还是犹豫了，她的野心变得越来越大，想去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多的人。她不甘心把自己困在这儿，困在一座“山”里。于是僵持良久，她还是别过头没敢和他对视，轻声说：“...对不起。”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将房间内照亮。
薛蓓蕾有意识的同时就感受到浑身的疼痛，她咬着牙，拥着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内一尘不染，显然被打扫过了。床上仍旧只有一只枕头，想必他昨晚没有留宿。而她身上，穿的却是尺码很大的男士衬衫，她的衣服已经晒干，挂在门口的架子上。
薛蓓蕾缓了缓，掀开被子下床，脚刚碰到地，没等站稳，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毯上。牵扯到膝盖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邓辰渊进门便撞见这一幕。
女人只穿了件白衬衫，透着光，里头的美景隐隐绰绰。白皙长腿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大喇喇的暴露在视线里，足够唤醒他那些旖旎的心思。
邓辰渊走过来，将温好的牛奶搁在床头，然后捞起她塞回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