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的朔方巡抚使都是裴元嗣,六月初九这日成嘉帝不出意料正式下令敕封裴元嗣为朔方巡抚使巡边,节制灵州、通州、豫州三州军马,动身日期就在三日之后。
沈明淑自得信儿后就开始忙着帮丈夫收拾上路的行李,初九这日裴元嗣留宿在了宫中值守,未归。
而身为妻子的沈明淑这一夜却未曾睡好。
昶哥儿周岁宴那日信成郡主与郑七娘的话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沈明淑的心里,使得她接连几日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庆国公府乃出身功臣宿将的公勋,自祖父去世之后却早已不复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时候的兴盛得宠,自嫁入裴家,沈明淑便一直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地操持中馈,为的便是为自己博一个贤良之名。
如今她在背后遭人如此诋毁中伤,且还不止信成郡主一人如此说,周妈妈出去悄悄打听了过后回来告诉她,原来她善妒的名声不知何时竟早就被“有心人”给宣扬了出去!
除了与她相看两厌的赵氏还能有谁!
沈明淑这才惊觉赵氏打的竟是要休妻的主意,先败坏她的名声,到几年后若她膝下依旧一无所出便趁机以七出之罪将她下堂再替大爷另娶贤淑,沈明淑一辈子要强,从小到大最好面子、最在意自己的名声,越想越对赵氏恨之入骨。
她是绝不可能令自己陷入那等进退两难的境地,大夫说过阿萦的身体是好生养的宜男之相,倘若阿萦能尽快诞下世子,届时外面攻讦她的那些流言将不攻自破。
但裴元嗣每次巡边一去边境少则几个月,多则半年,除了将阿萦送去与裴元嗣一道巡边,沈明淑别无他法。
初十这日傍晚裴元嗣回到家中,因为两日后便要动身,裴元嗣就没回后院。
周妈妈过来请他。
裴元嗣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笔去了后院。
汀兰馆。
裴元嗣一进屋妻子便热络地迎了过来,“大爷来了?今夜怎的忙到这么晚,可是事情太多,累不累?”
丫鬟递过来茶,裴元嗣眼中闪过一抹警惕,却依旧坐下喝了,“还好,军务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是陛下要我修前朝史,就耽搁了些。”
沈明淑埋怨道:“大爷平日事务繁多,都督府的事情尚且忙不过来,陛下怎还要大爷去修什么史,那岂不是大材小用,徒增烦扰?”
裴元嗣没解释什么,只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沈明淑忙说。
顿了顿,脸色微黯,低声道:“大爷,今日,是初十……”
初十。
今日,本该是他去锦香院的日子。
裴元嗣按在茶盏上的指腹一顿。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裴元嗣的无言令沈明淑心中忐忑不已,半年的时间,至少把阿萦送去和丈夫一道巡边可以暂时堵住赵氏和那些小人的嘴!
沈明淑深吸一口气,终是下定决心,突然起身跪倒在裴元嗣面前。
“大爷,明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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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萦趴在八仙桌打瞌睡。
她面前摊开一本女诫,读的太困睡着了,这时有人将她晃醒,在她叫道:“哎呦大爷来了,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睡!”
耳朵一疼,阿萦揉着耳朵睁开眼,“嬷嬷你做什么呀,好疼好疼!”
丁嬷嬷瞪她道:“出去,接大爷去!”
阿萦嘟嘟嘴,提着裙摆扭头走了出去。
她身上穿着粉色的褙子,下罩一条白绫裙,走起路来裙摆像是月亮旁边的云雾一样轻盈美丽。
裴元嗣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不觉皱起眉。
等他走进去,一众丫鬟给他更衣、打热水,阿萦还像以前一样在帘外低头乖巧地站着。
众人收拾完毕后,裴元嗣身着中衣走到了桌旁。
这时,一双纤纤玉手拎着只白瓷小茶壶出现在了男人的视线中。
裴元嗣微诧,抬起头。
女孩儿似有几分不好意思,如水的杏眼中流露出几分羞涩笑道:“大爷,上次您不计较妾的弟弟莽撞之过,妾还没来记得跟您道谢。”
“小事。”裴元嗣轻描淡写。
“妾给您添茶。”
对着他的冷脸阿萦却还是很高兴,俯下身去,茶水入茶盏,发出“滋滋”清脆的响声,茶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花露香萦绕在鼻端,玉颈落下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随着她的一呼一吸间,衣襟上的两朵折枝小花簌簌地盛放。
裴元嗣喉头微滚,错开视线,看向窗外那轮圆润丰盈的明月。
阿萦放下茶壶。
那茶盏就在裴元嗣眼前,裴元嗣伸手想去掇起,哪知却猝不及防地覆在了一只细滑、柔若无骨的小手之上。
阿萦就轻轻地“呀”了一声,慌忙移开自己的手。
裴元嗣抬眸看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男人紧紧地抿住唇。
他的眼珠漆黑、深邃,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子,俊美的脸上铺陈着夜色里朦胧的灯光,英武的剑眉却压下来,意图遮住那渐渐变得晦暗,又隐隐透出侵略般深意的目光。
阿萦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薄的晕红,颤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了头去。
“过来。”
他启唇,声音低沉地道。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开启阿萦和大爷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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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沈明淑披衣坐在镜台前, 对着菱花镜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卸去脂粉后镜中的女子脸庞苍白,唇色无华, 憔悴且消瘦, 沈明淑苦笑一声,曾几何时,她也是肌肤莹润的二八少女, 想娶她的人踏破了庆国公府的门槛。
可她偏偏就看上了裴元嗣,那个从十五岁时在人群中见他的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的男人,所以哪怕是等他三年, 哪怕是用尽手段将他从旁人的手中夺过来也在所不惜。
她知道他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永远不可能将目光停驻在她一个女子的身上,但她从来都不后悔嫁给他, 更不后悔把庶妹送上丈夫的床榻。
等她有了孩子, 国公府有了世子,阿萦算什么,赵氏又算什么?她和丈夫两人之间从此之后将再也没有隔阂,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她只需要咬牙忍过这一段去。
咬咬牙, 马上就能过去。
沈明淑闭上眼,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男人和少女在床上翻.云.覆.雨的场景,她突然心酸得想落泪, 用力掰断手中的篦子, 狠狠将眼中的泪意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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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我要去灵州巡边, ”裴元嗣没喝那茶,看着她道:“你长姐要我这次带上你。”
阿萦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裴元嗣在试探她?
适才气氛那样好,他分明已有几分情动, 却还是能这么快地从意乱情迷中恢复理智, 阿萦都有些佩服裴元嗣了, 寻常男人看见美人投怀送抱,哪里还顾得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