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欣赏你。”
裴元嗣垂下眼帘。
他撒了谎。
她明明是这样美好,却误以为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地不堪,不是她不好,而是她太过自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过她完整和美好的期待。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同的是他读过许多书,走过许多路,在生命中遇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贵人、恩师,有机会成为天子门生,弃文从武,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渐渐登上了一个别人仰望不了的高度。
她却被别人贬斥到尘埃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些羞辱、打压、责骂,无不伤害着这个姑娘脆弱敏感的心。
想到梦中她死的那一世,裴元嗣心里便痛极了,在临死之前被自己从小信任的丫鬟背叛投毒,她心里该有多么的痛苦。
他轻柔地为她擦着她面上的眼泪,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疼惜与温柔,阿萦被雷劈一样愣在了原地,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个极其大胆荒谬的想法,也许他不是在和姐姐闹别扭,他是真的……在心疼她?
会有人心疼她?
“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好?”
好的太过不真实,真希望他会永远这样,阿萦乖巧依恋地靠在他的肩头上,轻轻抚摸男人略有些粗糙的面庞,喃喃道:“如果这是梦,我就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裴元嗣抓住她的柔荑,低头不太高兴地问她道:“什么叫‘突然对你这样好’,那天晚上你明明亲口对我说,我对你很好,怎么今天又变卦了?”
糟糕,露馅儿了!
阿萦僵硬地直起身来,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找补道:“也、也不是不好,不是……是很好,那个……那个我的意思是……”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可怜巴巴地低下了头去。
“行了,先滚一滚消肿,这个问题你以后再告诉我也不迟。”
裴元嗣把没那么烫了的鸡蛋从被窝里拿出来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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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辽王叛乱,裴元嗣不是没想过找到证据成为成嘉帝,直接将这次叛乱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事实却是此去江西光路程一来一回就不止一个月,而他无凭无据又无法状告辽王,说不准还会引起帝王猜忌,如此一来,此战怕是已成定居,江西他非去不可。
沈明淑就是个疯子,梦里的那一世离家之前他请了杨嬷嬷去照看阿萦,她甚至都敢当着杨嬷嬷的面指使菘蓝下毒毒害阿萦,可见她对阿萦是有多恨。
他不能把孩子和阿萦都留在府里,在离开京城之前,必须要解决了沈明淑。
沈明淑也不负他望,早在婚前她便与徐瀚保持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一旦在府内遇到苦闷或生活不如意,她就会让白芷去传消息让徐瀚过来陪她解闷。
是以在沈明淑打了阿萦一个巴掌后,裴元嗣故意没有处置沈明淑,沈明淑心内恨意难消又无法排解,没过几日徐瀚便出现在了汀兰馆内。
徐瀚如往常一般抱着日思夜想的表姐就亲亲热热地安抚宽慰起来,寻常沈明淑是不让徐瀚近她身的,今日不知为何,两人浑身上下都像点着火一般地燥热,徐瀚把绵软无力的沈明淑抱到了床上,三两下脱了她的衣服,两人坦诚相对。
意想不到的是关键时刻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愤怒地一脚踢开,沈明淑尖叫一声,大惊失色地推开身上气喘吁吁地徐瀚将被子往身上拉,却见帐外竟站着她的两个至亲——
沈珽和裴元嗣。
沈珽气得脸色铁青,大步走进来从床上抓起徐瀚一拳就挥了过去,徐瀚被打得头破血流,在地上直打了个滚才停下来。
沈明淑胡乱穿好衣服,从床上大哭着就扑倒裴元嗣的脚边道:“大爷明鉴,都是他强迫的我,大爷,我是清白的,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啊!”
踉跄爬起来的徐瀚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苦笑一声颓然瘫倒在了地上。
翌日一早,穿好衣服的沈明淑和徐瀚被强行押解到了怡禧堂,少顷庆国公夫妇、顾大学士一家也匆忙从外面赶了过来,原本平静悠闲的怡禧堂一大早就围满了人齐聚一堂。
不到万不得已裴元嗣是不想让他最敬重的祖母来帮他处理这些污糟事的,然休妻这等大事不可能不经过兖国大长公主的同意。
在沈明淑惊恐的目光之下,裴元嗣拍了怕手,三七从外面提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壮硕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明淑最信任的心腹——万贵。
万贵当众交代了他是如何受沈明淑之托溺死顾三娘、害死太夫人的外甥女薛玉柔,又是如何地杀害刘妈妈毁尸灭迹,话还没说完顾夫人怒急攻心晕死了过去,赵氏则像发了疯似的冲过去掐住了沈明淑的脖子,幸好被丫鬟们及时拦下才苟得一条性命。
人证物证俱在,千夫所指,任是沈明淑天生一张巧嘴也无法再抵赖,百口莫辩。
为了日后不被逼着续弦,最终裴元嗣并未休掉沈明淑,而是借口为了三家人的颜面和沈、顾两家约定好在三年之内让沈明淑病死在佛堂里。
徐瀚被扭送至顺天府大牢,在裴元嗣的打点下徐瀚没能活过这一年的冬天,冻死在了大牢中。
半个月后,九月初三江西按察使许宁秘密入京状告辽王与戍边大将黄振谋反,上震怒,即任命卫国公裴元嗣为大将军,领三十万大军出征江西,征讨贼逆辽王。
出兵前夜,裴元嗣再次领着阿萦去了怡禧堂,两人陪着一双儿女好好地亲近了一番。
随后宿在了阿萦的房中。
许是因为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裴元嗣很明显地察觉到了阿萦对他的眷恋与不舍,以及她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投入。
第129章 番外.前世8 前世he番外完
更深露浓重,床几上的一盏小银灯忽闪忽闪,映照着淡青色的纱帐上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
“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事后,她扬着湿润的杏眼问他。
“还没走就想我回来了?”他揉揉她的脑袋,笑。
阿萦红着脸垂下眼帘。
“睡吧。”
裴元嗣吹灭了灯,帐中很快陷入了一片昏暗和寂静。
阿萦却睡不着,躺在床上心浮气躁,翻来覆去。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担忧害怕什么,总觉得心里头沉甸甸地,怎么逼自己也睡不着。
害怕自己会打扰到他,阿萦每回翻身时都极其小心翼翼,实在躺得胳膊腿都僵硬了的时候才慢慢地找个方向翻个身过去。
还没松下一口气,身后忽地伸出一只大手搂过她的腰肢便将她直接裹到了怀里。
阿萦顿时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后背贴上男人温暖的胸膛,头顶是他平稳和缓的呼吸,阿萦摸到了男人覆在她胸口上的大手,觉得有些喘不动气了,常年握刀拿枪,男人的手上长满了陈年老茧,无论阿萦如何用力这只手动都挪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