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要不是因为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大爷怎么会落夫人的脸!”
“你给我等着!”丁嬷嬷恶狠狠地剜了阿萦一眼,等也不等她便扭头走了。
“这下可完了,”菘蓝着急地对阿萦道:“她肯定是要去跟夫人告状,咱们真要回去?哎呀姨娘……你倒是说句话啊!”
阿萦含着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前岿然不动的决明,转过身去,袖中的十指紧紧攥起。
她知道,裴元嗣能听得见丁嬷嬷对她的责骂,这样都不能激起他的怜惜之情么?
她走了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脚底灌了铅一般沉重……走到院门口,眼看便要踏出院门。
“等等。”身后换了个年轻轻快些的声音,听着像是三七。
三七说道:“萦姨娘,大爷叫你进来。”
阿萦扑通乱跳的心便在这一瞬间倏然落到了实处。
后背出了一身虚汗,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收拾好情绪,佯装惊讶的模样转过了身去。
……
三七将阿萦领到书房中,阿萦只来过裴元嗣的书房一次,记得男人的书房里有一座一人多高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上一次她是跟着沈明淑,这一次她依旧什么都不敢乱看,匆匆瞥一眼便低下头去乖巧地跟在三七的身后。
三七将她领到裴元嗣面前后便主动退了出去,替两人掩好门,房中一时便只剩了两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裴元嗣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是想与她行苟且之事……
阿萦忽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裴元嗣先是晾了她许久,突然将手中的狼毫“啪”的一声扔在了笔架上,抬头冷冷地看向她道:“你接近元颂是什么目的我不想知道,但我警告离他远一些,下次若再让我看见他与你厮混一处,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这番话既严且厉,夹杂着浓浓的警告之意,不是试探,而是肯定。
甚至已经给阿萦的行为断了性——裴元嗣肯定她接近裴元颂是别有用心。
阿萦先是一愣,而后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大大的杏眼中泪光闪动,似是委屈,又似是失望,难过与哀伤。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解释,喃喃道:“大爷放心,往后,妾会看清自己的身份,不再痴心妄想。”
裴元嗣那双冷厉的凤目始终冷若冰霜,不为所动。
“大爷还有旁的话要交代么?”
阿萦咬住唇,声音颤抖着,竭力隐忍才没有使自己哭出声来。
“没有。”
“那妾先行告退。”
三七看见门被人从里头推开,阿萦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她在默默地流着泪,可能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窘迫的模样,她走得极快,捂着嘴巴几乎是小跑着从三七的面前快步走了过去。
三七就望着阿萦的背影,跟着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末尾处修了一下男主心理描写,不嫌麻烦的宝子可以回去翻看一下。
第20章
阿萦哭着去了汀兰馆。
不过这次她不是去哭诉的,而是认错。
沈明淑毕竟是女人,不可能怜惜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妹,这次阿萦乖乖地认错,“太夫人寿辰那夜,大爷他,他欺负了我……我心中有怨,第二日在汀兰馆遇见大爷便未曾行礼,怠慢了大爷,许是因此……”
这些菘蓝、紫苏都可以作证,沈明淑听了震惊不已,如果说先前她还总担心阿萦会趁着她不注意勾搭丈夫,那么现在她连这一点担心也烟消云散。
在她眼中的阿萦愚蠢懦弱,烂泥扶不上墙,莫说是阿萦故意去勾搭大爷,只怕若不是她苦苦相求大爷碰都不会碰她一根指头。
沈明淑就一时也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担忧,好在这些都是小事情,逼裴元嗣纳一个妾就够令他难受了,所以暂时她不需要太担心赵氏会趁机在丈夫的房里塞人。
况且赵氏上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大爷连裴元颂都给送到大长公主院子里去了,把赵氏气得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再想算计大爷那也得掂量掂量。
沈明淑估摸着现在去道歉裴元嗣肯定不会见她,只能等他气消了的时候再从长计议了,是以她严厉地训斥了阿萦,又把丁嬷嬷与紫苏叫进来着重叮嘱她们二人盯紧了阿萦,莫要让她再礼数不周以下犯上。
阿萦回去便又被丁嬷嬷骂一通,等丁嬷嬷终于心里舒坦些了摔帘而去,阿萦眼中的泪意立刻就收了起来,眸光冰冷。
裴元嗣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说这些话,定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了。
赵氏能做出这样的事,但裴元嗣却不见得会听。
那就只有一人——
兖国大长公主。
阿萦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一位,何况这位公主才见了她几面,值得在裴元嗣面前说她的坏话?
-
沈明淑嫌弃阿萦粗俗愚钝,隔日就命紫苏教她礼仪与女诫。
阿萦厌烦女诫上那些卑弱恭俭的大道理,但她学得还是很认真,这一点倒是让沈明淑勉强满意。
算着日子弟弟快要从保定回来了,比起失去男人的宠爱,阿萦此时更担心的却是弟弟的处境。
如果她没有记错,前世在不久之后就是裴家二房三爷裴元休长子昶哥儿的周岁宴,裴元嗣的堂叔裴仲宣与她的父亲沈文德是同窗,活着的时候私交一直不错,届时父亲会带着家中的几个兄弟姐妹一道过来庆贺,而弟弟沈玦也同在其列。
沈玦孤僻不喜热闹,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不会过来,而他这次之所以会来裴家,就是因为想见阿萦这个亲姐姐。
上一辈子的阿萦早在沈玦从保定回来之前就写信告诉了弟弟真相,沈玦一开始自是不能接受,但为了姐姐他只能选择忍辱负重、息事宁人,发誓此后要在府学与国子监出人头地。
沈二夫人的亲儿子沈瑞一向嫉妒沈玦比他聪明,看到沈玦入了府学之后更是眼红不已,故意在这次的宴会上撺掇沈玦与当朝首辅孙士廷的孙子孙绍结下了梁子,多年之后落魄的沈玦因得罪孙绍被其寻衅打断了双腿,终生不能再入仕。
临死前的三个月阿萦骤闻弟弟断腿的消息,原本她就因沈明淑的毒整日悒郁,这则噩耗更是加剧了她的忧虑,一场小病便令她就此香消玉殒。
阿萦思索着该如何阻止沈玦去不久之后的昶哥儿周岁宴,远离孙绍,以及……
解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
上辈子有些事情她其实记得也并不太真切,譬如弟弟回来的准确日期这种小事,若是按照来信上的脚程估摸着弟弟还有两三天才能回来。
哪知怕什么来什么,这日午后天色一直不好,似乎有下雨前兆,阿萦没有出门一直在屋里绣帕子,临到傍晚突然后窗开了,她以为是风太大将窗吹开,疑惑地起身向着外面看。
“阿玦!”
阿萦花容失色,手中的针都惊得扎破了指尖。
因为窗外站着一人,而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亲弟弟沈玦!
沈玦身上穿着小厮的衣服,他今年才十三岁,身形瘦弱单薄,脸色极苍白,他沉沉地盯了阿萦半响,一声不吭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