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沈明淑如遭雷击!
她清楚地知道这缕头发不是她的,因为这缕头发乌黑油亮,而她的发已经开始慢慢枯黄,他将这缕发珍藏在香囊之中挂在身上,可见这缕发的主人与他关系匪浅。
这缕发会是谁的发,是哪个女子的发?
沈明淑将头发和香囊复归原位,表情怔忪地坐了回去,心里却将所有与裴元嗣有过关系的女子在脑海中一一过了个遍。
大概是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沈明淑早就在猜测丈夫有了外心,如今这一切果真如她所预料,且那女子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她是谁,她究竟是谁!!
心中恨意妒意满腔喷薄,她开始起身四处翻找,寻找丈夫有了外心的其它证据,最终从在丈夫书案上常看的一本书中发现了一副夹在其中的女子小像。
乌发雪肤,杏眼桃腮,身穿淡粉长裙的少女在花丛中用小扇扑着蝴蝶,眉眼天真烂漫,尽态极妍,便是这漫山遍野的海棠花都及不上她半分的娇美可爱。
……
裴元嗣大步走进屋内,冷声问丫鬟,“夫人呢?”
丫鬟不解其意,回答道:“夫人刚刚离开了。”
裴元嗣进屋就去检查他的衣橱和书案,发现阿萦的香囊、小像以及他私藏阿萦的一些小物件都没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他不放心地又问丫鬟沈明淑在他屋里待了多久、都做了什么。
丫鬟便说没坐多久,大约吃完一盏茶的功夫就很快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裴元嗣心里仍是不踏实。
香囊是阿萦亲手做给他的,头发是他偷偷剪下藏起来的,包括阿萦屋里的帕子,耳铛,甚至是小衣,他去留宿离开时总喜欢顺一两件再离开。
横竖阿萦也不知道,其实每回这样做完后裴元嗣心里都会有罪恶感和羞耻感,但是这些想过之后还是会忍不住,只要看见这些独属于她的小物件,他心里就会感觉很高兴。
裴元嗣将这些小物件都找出来重新换了个地方藏,并下令以后禁止除了三七和决明以外的任何人随意进屋、翻动。
暑往寒来,日月如梭,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裴元嗣睡不着,借着月光看着床上一场温存过后沉沉睡去的女子,指背轻抚在她红润沉静的睡颜上。
这次回来,他想和沈明淑摊牌。
他不想再无休止地忍受对她的思念,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一个月只能见一两次面,那种思念会让人抓狂、发疯,他想长久地陪伴在她和孩子身边,想让她那颗不安害怕的心停靠在他的怀抱里。
唉,怎么就这么喜欢她,放不下她?
裴元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喜爱阿萦,或许是她的温柔美丽,毕竟他也是个粗浅庸俗的男人,她的容貌曾经让他一度着迷。
或许是因为她的安静单纯,只要在她的身边总会令他忘记一切烦恼忧愁。
又或许是每个深夜里两个孤独的人紧紧相拥地靠近取暖。
理由太多太多,他想不完。
黎明时分,裴元嗣穿好衣服,在阿萦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低而温柔,“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只是他所预料不到的是,这一次阿萦再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裴元嗣离开后不久阿萦就开始出现孕早期的反应,她总觉得身体乏力,恶心,嗜睡,癸水推迟,大夫给阿萦把过脉,发现她竟然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得知阿萦有了身孕的那一刻,沈明淑生生掘断自己的三根指甲,殷红的血流出来刺痛了沈明淑的眼,她颓然地坐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为何她苦苦求不得东西阿萦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丈夫的宠爱,心心念念的孩子,除了眼前的这个卫国公夫人的位置她还有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在这桩苦苦经营和维系的婚姻中究竟又得到了什么?
她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深闺中的怨妇,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永远不会明白带给她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并不是她的丈夫和阿萦,甚至不是她自己,她恨不得食阿萦的肉,饮阿萦的血。
裴元嗣把阿萦保护地很好,他离开前让杨嬷嬷搬到锦香院照顾阿萦,杨嬷嬷是兖国大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嬷嬷,有她在沈明淑根本无法轻举妄动。
且沈明淑手中如今只有一半的管家权,裴元嗣又许久不宿在她的房里,府里的大小奴才管事们已经开始对她颇有怨言,沈明淑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感,她将矛头对准了阿萦,发誓要让阿萦付出勾引她的丈夫代价。
周妈妈苦口婆心的劝说被她抛之脑后,她找到菘蓝,重金重利之下说得菘蓝动摇。
任凭是谁都想不到,阿萦不是死在她的手里,而是死在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菘蓝手中。
她要阿萦的命。
得知沈玦在府学中与孙首辅的孙子孙绍素有结怨,沈明淑又命人挑拨两人关系,引得孙绍对沈玦大打出手。
沈玦被打断了双腿,从此仕途无望,沈明淑让菘蓝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带给了阿萦。
阿萦悲痛欲绝,本就病重的身子惊闻噩耗后雪上加霜,如今不过是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活罢了。
这口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就是绥绥和昭哥儿。
四郎百日时,裴元嗣亲自为四郎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昭,日月同天,光亮如著。
她的一双儿女,她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一双儿女,犹如一束光照入阿萦本就暗淡无光的生命里,阿萦不想让孩子们见到她的狼狈,亲眼见证母亲的死亡,就像当年年幼的她一样,林氏的死给她的余生带来了永无休止的伤痛。
“紫苏,窗外的海棠开了吗?”
“紫苏,阿玦来看我了吗?”
“我是不是要死了……”
紫苏偷偷地抹泪,姨娘已经病得分不清今夕何夕了,现在是数九隆冬,窗外的海棠怎么会开呢?
沈玦已经被孙绍打断了双腿不知所踪,他又哪里还会回到京城来看她呢?
在阿萦生命中的最后一刻,终究是没有等来绥绥、昭哥儿和阿玦。
她倔强地扒着窗口,仿佛这样便可以爬出窗外,看一看外面广阔的天地,看一看自己活泼可爱的一双儿女,看一看自己多年不见体弱多病的亲弟弟,而不是每天劝自己要忍,忍住那些思念,痛苦。
以及,心里浓烈的恨……
……
十来日后,辽王被平,裴元嗣赶在过年前带着被关押的辽王及其亲眷奔赴京城。
卫国公府,怡禧堂。
裴元嗣从宫中风尘仆仆地述职回来,换好常服,第一个回的便是怡禧堂。
去的路上问了三七他离家这三个多月来府里的情况,先问了大长公主,赵氏,颂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