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奶要不停地起夜,一夜至少起个三四回,如四郎这般次数都是少的,且女子喂奶后身段会变丑,不便再时候夫主,因此大户人家凡有子嗣出生请的都是奶娘,孩子们都是吃奶娘的奶长大,更枉论如卫国公府这般显赫的门第。
就算阿萦的奶再多再好四郎也得由奶娘带着,以裴元嗣和沈明淑的性子,阿萦破了这个规矩必定得挨罚。
紫苏叹口气扶了阿萦起来,她要是想告状一早发现就去告状了,之所以昨夜提醒阿萦,便是因为怜惜阿萦的一片慈母之心。
紫苏和丁嬷嬷不一样,她是个有良知的人,阿萦软弱善良,没有分毫心计,在这深宅大院里从来都是被别人欺负的份,她心疼四郎,想为自己的儿子喂奶何错之有,这是人之常情,紫苏同情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告发。
“我不会告发姨娘,但是姨娘以后莫要再存铤而走险之心了。”她提醒道。
阿萦羞愧又感激,忙保证道:“多谢姐姐,我,我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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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萦其实很清楚,兖国大长公主答应的让她多养四郎一些时日只是“一些时日”。
时候到了四郎还是要送到汀兰馆。
她不想把四郎送出去,如果沈明淑对孩子们好,纵使再不舍她也会打掉牙齿眼泪往肚子里咽。
可是沈明淑对绥绥根本就不好,她的绥绥刚出生时哭声那么欢实那么嘹亮,在沈明淑身边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绥绥三个月的时候她曾经忍不住思念跑去汀兰馆偷偷看过绥绥几回,沈明淑发现之后罚她在汀兰馆里跪了一天。
后来她不敢去看绥绥,只偶尔趁着绥绥出去玩耍的时候躲在廊庑的柱子后面偷偷看着女儿掉眼泪。
绥绥和她不熟悉,小女娃说话还不太利索,她会奶声奶气地叫她姨娘,她很亲近她,会聪明地甩掉跟着的丫鬟跑过来找她。
阿萦掀开女儿的衣服却看见女儿身上那深一道浅一道的掐痕,她又惊又怒,数次之后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每回裴元嗣在她房里留宿之后沈明淑都会在女儿的身上泄愤!
这也是为什么绥绥和沈明淑始终不亲近的缘故。
阿萦不愿裴元嗣睡在她的房里,怀四郎时她甚至盼望着自己这一胎能顺利产下一个男婴,日后裴元嗣儿女双全,再也不会来她的院子里,她的乖乖女儿也能少受皮肉之苦。
但是她又如何能阻止地了裴元嗣呢,腿长在他的身上,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后来也许是沈明淑自己想通了,绥绥身上的掐痕渐渐没了,阿萦一直以为等她生下四郎之后裴元嗣会就此彻底忘掉她,如今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她害怕四郎会重蹈女儿的覆辙,随着四郎的月份越来越大,阿萦心底的恐惧也越来越剧烈,几乎每天都处于担忧之中。
裴元嗣上次宿在她房里是二月十八,后面几天他虽也隔三差五过来,多半都是规规矩矩地来看孩子,又过了十来日,眼看四郎就要百日了,这夜阿萦终于忍不住牵住了男人的衣角,“大爷,您准备什么时候抱走四郎?”
裴元嗣反问她:“你想什么时候?”
阿萦当然想和儿子永不分离!可这样的话说出来没有意义,裴元嗣转过身看着阿萦,阿萦怯怯地低下了头,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她害怕的是突然有一天裴元嗣要抱走孩子,跟她说以后孩子不必她养了,她会难受死的,就算真的要抱走四郎,也请给她一个可以预料的期限,让她做个明白鬼。
她说不出来,唉,每回和他说话心里都要先寻思琢磨半天,担心自己哪句话不小心说错了惹他生气,她怎么就张不开口呢。
裴元嗣也不逼迫她,重新坐了回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这是他难得的好性儿,但若是他这么认真地看着她阿萦反而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她嘴巴真是笨,支吾了半天才小声地憋出来一句话,“十天……就、就再养十天好不好?”
裴元嗣:“……”
似乎是怕他会发火,说完这话她又急忙补充,“四郎他太小了,他离开我会哭,我实在不忍心把他送走。”
阿萦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模样像极了一只幼时跑到墙角下,冲他可怜巴巴摇尾讨食的小白猫儿。
裴元嗣就在心里叹气,她真是够笨的,一开口就跟他提要求,她应该先求他今晚留下来,晚上歇下后趁他兴致好时再吹吹枕边风,男人一高兴什么不都答应了?
她把顺序弄反了,先提要求,再邀他留宿,她这是当他是什么了,青楼的恩客?
真是个笨丫头。
谁让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份单纯老实呢,如果阿萦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或许他早就将她抛之脑后了。
见她这幅都快哭出来的模样,裴元嗣于心不忍,不想为难她,“不必十天,你便将四郎养到半年。”
阿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年……半年?!”
得到他的确认,好像一笔天降横财砸到了阿萦的头上,阿萦喜极而泣,忍不住上前几步杏眼亮亮地问他:“真的,这是真的,您没骗我?!”
裴元嗣忍住嘴角的笑意,佯装冷淡地点了点头。
“嗯。”
阿萦便高兴极了,她激动地握着裴元嗣的手道谢道:“多谢您,您、您真好,您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我去给您倒茶!”
说着扭头就要去倒茶,走着走着还因为太激动险些被裙摆绊倒。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这么容易满足。
而且,她刚才好像夸他很好。
裴元嗣嘴角高高翘起,在她不好意思地偷偷望过来时又迅速低头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一本书。
“准备怎么谢我?”
夜深了,窗外一片静谧,屋里闪着幽幽的灯光,一闪一闪,阿萦因紧张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为这夜凭空添了几分暧昧,月儿也羞涩地躲到了云后。
裴元嗣从后面搂住阿萦,握着她瘦削的肩将她慢慢转身,抬起她的下巴。
他有多伟岸高大,高大到她从来只能仰头望向他,他的手臂和胸膛总是那么结实有力量,轻轻一按便能将她的胳膊腿儿都按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他的身上有男人独有的强烈的体息,淡淡的瑞脑香扑面而来,他的指腹上带着粗糙的茧子,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颈间娇嫩的肌肤,声音喑哑地暗示她。
阿萦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白皙的脸蛋儿上情不自禁地浮上一抹妩媚的红晕。
她不敢看他,没关系,他可以贪婪地打量她,挺翘的鼻,圆亮的眼,长长的睫毛羞涩地垂下,嫣红水润的唇,水嘟嘟地让人忍不住狠狠地亲上几口,绞着她的香舌嬉戏。
她越是害羞,他就越想欺负她。
她怎么就这么娇憨可爱,鼻子眼睛嘴巴没有一处不生在他的心坎上。
阿萦觉得墙壁又硬又冷,她不喜欢这扇墙,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砧板上任屠夫宰杀的小鱼儿,正反面都被他剥皮去骨,丢进油锅里煎了个焦黄酥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