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放过我的丫鬟与小厮,他们都只是听我的吩咐做事,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换他们的性命,如此,我便是死也能得到解脱……”
阿萦眼泪汪汪地望着裴元嗣,她每说一句,泪水便如梨花般恰到好处地簌簌而落,一双清澈柔美的杏眼眼尾泛红,在昏黄的烛光下晕开一抹凄婉而令人心碎的美丽。
她便是这样深深地望着他,不舍地望着他,仿佛心里和眼里充满了对他的情意,难以割舍,却又不得不强忍住委屈向他哀求。
情感战胜了理智,裴元嗣的心,就犹如此刻屋里那摇摆不定又忽明忽暗的烛火,动摇了。
他看了阿萦许久,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信你,阿萦,但我要你以孩子们的名义对我发誓,你即使骗过我,利用过我,可你对我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如果你敢发誓,我便信你,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再追究,甚至当做没有发生过,你依旧可以高枕无忧做你的卫国公夫人,我们一起把孩子们抚养长大。”
对上他黑黢深究的眼珠,阿萦的心猛然坠了下去。
良久良久,裴元嗣都没有听见阿萦的回应。他捧起她的脸,他以为她是哭了,实际上并没有,她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纤长如蝴蝶羽翼般的睫毛微微颤着。那一刻他才骤然发觉他竟再度遭受到了欺骗,怒极反笑,“连这句话你也在骗我,这个时候你依旧在骗我?你嘴里究竟有什么是实话?阿萦,你待我有过片刻真心吗?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这些算计?!”
那些曾经甜蜜的情话,含情脉脉的眼神,说什么不要天长地久,只求片刻欢愉,现在想想,他是何其愚蠢可笑,她说什么他便毫不怀疑地信什么!
“你讨好颂哥儿,从一开始便是为了接近我?”
“假山里,你故意让我看见你与沈玦争执,好对你心生怜惜?”
“你为我包扎伤口,伤心落泪,也不是因为心疼我受伤,而只是想令我误以为你对我情深意重。”
“你口中说喜欢我,想念我,这些话也全都是假的,你口中没有一句实话,是不是在你眼里,我裴肃之就是一个被美色所惑的蠢男人,沈萦,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裴元嗣猛地将桌上所有的茶杯器皿全都掀翻摔碎在地,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可他转头一看阿萦依旧只是无动于衷地跪在地上,他抓着阿萦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愤怒地质问:“你说话啊,你哑巴了?!”
阿萦被他从门口一路拖到内间,身体摔倒在床上,他像疯狗一样啃咬着她的唇舌,撕碎她的衣衫怒吼,“你不是要我放过你的小厮和丫鬟,你就是这么求我的,你是木头做的,说话!”
阿萦好疼,他从未这般粗鲁地对待过她,口腔中都是两人的血腥味,阿萦终于有了反应,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蜂拥而出。
衣带被撕扯断开,露出大片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以及肩膀和胳膊上被他掐出来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她侧过脸,无声而无助地啜泣着,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落在月白色的枕巾上,仿佛泅染开一副凄楚美丽的水墨画。
裴元嗣蓦地顿住,红着眼看她。
直到阿萦感到身上一轻,似乎被披了条毯子。
再睁眼时,裴元嗣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
翌日,裴元嗣让奶娘抱走了绥绥和昭哥儿。
兖国大长公主问:“你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请祖母帮忙照看几天。”
“我听下人说,昨晚在锦香院,你与阿萦起了争执,”兖国大长公主目光如锥地看着裴元嗣,“好好的,为什么要让阿萦搬回锦香院?”
裴元嗣垂眼,“她住正房不合适。”
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兖国大长公主只得转而问:“你娘身体怎么样,今天去看过她没有。”
“看过了,比前几日好多了。”
“你娘年纪大了,别看她表面装得不在意,实则受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嗣哥儿多体谅她一些才是。”
裴元嗣皆应下,兖国大长公主还想嘱咐一两句,见他从头到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叹了口气,便什么也没说让他回去了。
裴元嗣路过竹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过去,透过这一从青翠猗猗的绿竹望向那院门紧闭的一排粉墙。
“二小姐和四少爷被带走时,夫人说什么了。”他问
三七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夫人什么也没说。”
阿萦一大早就病倒了,自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昨天三七告诉裴元嗣阿萦绝食,当夜裴元嗣过去两人便大吵一架,三七是不敢再乱说什么了,如若裴元嗣有心,即使阿萦没有生病他也会过去。
三七如是安慰自己。
裴元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走了。
阿萦病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开始时只是心力交瘁,昏迷不醒,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绥绥和昭哥儿的哭泣,她想坐起来,浑身却重得像灌铅一般动也不能动。
桂枝和玉蕊坐在床前,两个丫鬟心酸地直抹泪,阿萦烧了快一天一夜都没退烧,请大夫来看了开了药吃也没什么起色,颧骨烧得火般通红一片,嘴里不停地喊着绥绥和昭哥儿的名字。
打从万福寺回来开始裴元嗣就再也没来锦香院留宿过,阿萦更是接连两天没有进食,不论丫鬟们如何劝都不管用。
直到那天晚上大爷出现,她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哪知大爷竟发动了雷霆之怒,屋里传来器物噼里啪啦摔碎的声响和大爷的怒吼声,莫说厢房的两个孩子都被吓哭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听了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从未见过大爷生如此大的怒火,更别提这怒火还是对着向来恩爱的夫人,丫鬟们不敢进屋去,只能害怕地抱着两个孩子轮流安慰。
结果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就被奶娘抱走了,到现在都没被抱回来,就连夫人病倒了大爷也不过来探望,桂枝不相信大爷会不知道夫人病倒的消息……
桂枝突然一咬牙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你去哪儿!”玉蕊拉住她急道。
“去找大爷!”
桂枝头也不回地跑了。
结果跑得太急出门撞到太夫人赵氏身上,赵氏“哎呦”一声,本来心情就不好,张口骂道:“哪个奴婢不长眼,你急什么,饿死鬼赶着去投胎?!”
桂枝心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下可好,夫人病了大爷又不管,太夫人指不定想怎么磋磨死夫人!
桂枝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吱声,赵氏刚要说话,后面的兖国大长公主就由杨嬷嬷扶着走了过来道:“好了,这丫鬟又不是有意撞你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说她了。”
“行了行了,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饶你这一次,你还不快起来!”
赵氏瞪了桂枝一眼,抱起绥绥继续往院里去。
桂枝松一口气,赶紧起身追过去。
昭哥儿年纪小还不太懂想娘,绥绥却已经急坏了,她都两天没见到娘了!越走到门口身子越剧烈地扭动起来,赵氏都抱不住绥绥,小丫头趁着祖母不备扑棱了下来,不顾众人的呼喊撒丫子朝着屋里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