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的根子在施家洼,还能长年累月不回来?!坟上的纸也不烧了?就算咱们真不回来了,县城能有多远?别人有嘴有腿的,你还能把县城的门关上不让人去?”
张秀珍说不出话来。
可她一想到那个数字,心里头就砰砰砰跳个不停,心都要跳出喉咙了。
“年轻人有手有脚的,当然要靠自己拼一份家业出来,多少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可村里那十来个老头子,年纪都大几十了,能出去拼吗?”
张秀珍总算转过弯儿来了。
村里其实只剩下十多个老头儿老太太了。
要不就是儿孙一大堆在村子里,就跟唐青娥的情况差不多。
要不就是没有儿孙的可怜人。
施向南去给无儿无女的可怜人送这么一份厚重的年礼,说到哪儿都能得一声称赞。
给儿孙成群的人送年礼就更好说了。
老头老太太们是长辈,不管他们心里乐不乐意,至少面上,自家爷爷奶奶/老爹老娘收到这样厚的一份年礼,他们要是还说施开阳家的闲话,那就亏心了。
张秀珍本来也不是不让闺女去送年礼,就是心疼送的太多了。
太费钱。
她抠门都抠习惯了。
当然,也是因为不知道闺女现在有多能挣钱。
听她婆婆给她说了个数字,她先是惊呆了,反应过来就只顾着吃惊闺女一天能挣这么多钱、再顾不上心疼了。
另一边,冒着大雪一家一家送年礼的施向南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以前是没钱,现在她能挣钱了,送这么点年礼,她都还觉得给少了。
主要是村子里不通车,没有办法。
他们这是一大家子一起回来,还叫了骡车去路口接。
才能一次搬回来这么多鸡鸭鱼、还有成箱成箱的水果、糖果。
这也是极限了,再多就拿不回来。
要不施向南还能买更多。
她一家家上门的时候心里就在想着,明年开春就修路,然后就是给自家盖房子……
等明年过年的时候,她要把车子直接开到家门口。
拉一堆东西来。
试问哪个小孩儿小时候没做过那种小卖部开在自己家里、想吃想喝的一切应有尽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美梦?
施向南反正是做过的,她还知道哥哥们也做过这样的梦。
她的童年已经过去很久了,哥哥们的童年也回不来了。
可明年,她可以完成施家洼的小孩儿们的美梦。
再有就是老人们。
他们的年纪都大了,劳累了一辈子该享福了。
说来都是亲戚,又是近邻,施向南做不出自家吃肉喝酒,眼看着别人家紧巴巴过年的事情来。
更何况她这些东西也没花多少钱。
张秀珍只知道她拎着一网兜的东西出门,不知道她还给每个老人准备了五张大团结。
她先去的是三太爷家。
这是村子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也最有威望的老人。
三太爷本想拒绝。
但他也有一个孙子在食品厂里干活儿,隐约知道施向南这会儿一天能挣多少。
所以问了问,发现她给村里每个老人都准备了一份之后,他就笑呵呵地收下了。
“村里的娃娃出息了,我们老头子老太太也跟着享福喽!三太爷就不跟你瞎客气了啊!”
施向南笑眯眯的:“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然后三太爷就教训自家儿孙:“要好好干、好好上学,以后才能跟南南一样有大出息,叫我老头子也享享你们的福。”
施向南告辞出来,一家一家的去,每一家送她离开的时候都是笑容满面的。
第151章
最后一家,是这个村里的一个孤寡老人。
施向南要叫五爷爷的。
是从哪里的关系施向南算不清楚。
她自己的亲爷爷兄弟们都没了,那村里这几个爷爷在她看来血缘关系远近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位五爷爷本就只有一个儿子,宝贝一样地养大了,还没有结婚就病死了。
唯一的孩子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媳妇儿身体就垮了,经常生病。
家里穷,也经不起一趟一趟地去镇上卫生院。
一般都是能拖就拖。
因此她也很早就去世了。
只剩下五爷爷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着。
幸好施家洼几乎全都是姓施的,左邻右舍都会多多少少照顾他一些。
像是挑水担柴这样的活计都有村里的年轻人们帮忙干。
有什么事儿叫一声,也有人应声过来。
五爷爷的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但他年纪大了,已经种不了地。
也不可能天天问邻居要吃要喝的,所以日子过的紧巴是在所难免的。
过年他这儿也是冷冷清清的、看不见什么喜气。
施向南动作快,一大早就开始送,一个村子里也就十几个老人,还有老头老太太是一家的。
今儿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团年饭,也不会狠留客。
施向南基本都是把东西送上,说几句吉祥话就走了。
所以到五爷爷这儿的时候,也才刚刚上午十点钟。
老人家也没有忙着准备团年饭,一个人烧了一个小火盆,围着火盆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