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人没达成自己的目的，着了急：“可是今日陛下突然赏了她好些东西呢，听说连那两匹云锦都给了她。”
她这话说的酸溜溜的，皇帝今日去含英殿的事早就在后宫传开，孙婕妤早已知道此事。
孙婕妤淡淡看向张美人，慢悠悠说道：“不必理会她，不过，姐姐我近日倒发现了个更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她说起话来咬字极慢，音调起伏，听起来像是在唱曲儿。
“谁？”见孙婕妤提起这人时眉间带了恼怒，张美人起了好奇心。
孙婕妤冷笑：“一个宫女而已。”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张美人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见孙婕妤面容疲乏，不好在这里待太久，也起身告辞。
她离开不久后，有两个宫女被拖进安桂殿内，她们身上带着血痕，衣服破烂不堪，头发乱成一团，应是刚刚被责打过。
拖她们进来的几个宦者把她们随意扔在地上。
两个宫女在地上抽搐，不断求饶，一齐红着眼睛哭喊：“奴知错。”
“是那竹妍太过奸诈。”
“求小主让奴再去一次。”
孙婕妤正在假寐，被吵到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她抬手一挥，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秀屏走到那两个宫女前面，抬脚踹了她们几下。
两宫女终于止了声音。
她们抬起头，看模样，果真就是今日跟着秀屏一起拦住竹妍不让她赶去含英殿的那两人。
因为没能拦下司苑竹妍，她们才被责罚。
见两人安静下来，秀屏跪下，面带惶恐面对孙婕妤：“小主，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孙婕妤冷冷一笑，并未看她们，而是低头翻看起新来的话本。
半响才悠悠道：“既然如此，你们该知道如何做。含英殿虽然华丽，但毕竟内殿以往长久无人居住，缺少些装饰和热闹味儿，不如，就趁此机会送过去几盆——”
她红唇轻启，说出一个花名：“晚香玉。”
“是。”
三个宫女站了起来，硬撑着走出宫殿。
殿中响起孙婕妤自言自语的声音：“一个卑贱的花奴，不懂花，却能在偏苑安然无事这么多年。呵，真是可笑。”
***
卫晞没有想到藏书阁还有好玩的东西。
她原本只是在角落里整理那箱书籍，整理完后去书架上翻了翻和花有关的书籍。
但想不到她意外发现一些书里有着很奇特的涂鸦，风格可爱简单，像是小孩子的作品。
而且画风统一，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早就找到了有本书中有滴水观音的图画，认清了滴水观音这种花的长相。
但因为好奇这个孩子的身份，卫晞干脆在藏书阁消磨时光，慢慢寻找这个架子上其他书籍的涂鸦。
很快，她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04（修）
她好奇地翻阅其中几本书籍。
随着书籍的内容从图画变成文字，那孩子在书中留下的痕迹也渐渐从随意的涂鸦变成了文字的批注。
到后来甚至还有对政论的解读。
“为一句随意的赌约竟不惜屠城，荒谬至此！”
“果真是忠良之家，读这些事心中轻快许多。”
“阿兄说要勤恳做人，可我不懂怎样才是勤恳，听闻阿兄幼时也十分贪玩。”
……
有些话带着孩子气。
但是这孩子读的书能放在宫中的藏书阁里，卫晞猜这人应该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大人。
之所以是“已经”，因为这些字的墨迹已经染上陈旧岁月的痕迹。
而奇怪的是，卫晞又在这本书中发现了另一种字迹，下笔锋利张扬，字如破竹，颇有气势，应该是出自成人之手，与那孩子的字迹完全不同。
但他留下的批注却是与那孩子的批注形成对话，或是点拨，或是赞赏，或是表达同仇敌忾。
“不错。”
“若是没有疑心，怎会如此做。”
“倒是头一回听到这般见解，有趣。”
就像是两人借用书籍的纸张交谈一般。
成人写下的批注墨迹较新。看笔墨的颜色，两者之间差了许多年的时间。
这应该是跨越时间的对话。
卫晞觉得有意思，她默默翻阅这些书，找寻其中的对话。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阅读这些批注时，她的嘴角吟着浅浅的笑意。
直到半个时辰后，卫晞的思绪才从书籍中抽离出来，猛然惊醒。
糟了，要是被别人发现她这个花奴在这里偷懒，会不会被罚？
卫晞合上书，急匆匆走了出去。
她并没有注意到，藏书阁二楼角落里，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一直在默默注视她。
眼神无悲无喜。
这人的身后挂着一道隔绝外界的帘子。
帘外，张武通跪地行礼，声音缓慢，音调极低：“说到过去幼时发生的事，她仍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没有过多的情绪，应当是没有想起什么。”
听到这话，这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想起过去的事……
他无声轻笑，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武通。
从他的眼中看去，几缕微不可查的黑色丝线正缠绕在对方的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