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主人。”
“嗯?”
江星河乖乖改口:“是,姐姐。”
“最后,不管你的程序设定里有什么,”江书岚板着脸,严肃道,“通通给我忘掉,你是独立的个体,不一定要通过围着我转来实现你的价值。”
江星河委屈,且不解,失去主人的居家性机器人,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吗?
“主人是不要星河了吗?”
江书岚纠正他的想法:“不是我不要你,是我要你,找到你自己,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依附他人的机器。”
每个人的生命,每个生命都生命,都应有其自己独立存在的意义,这意义不能依附于他人,他物。
这是江书岚经历了绿野事件之后最深切的感受,没有自我的人,就想没有锚的船,任何风吹雨打都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主人的面容落在江星河的眼里,江星河愣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言述自己的心情,像是一万束火花在他胸膛炸裂开。
这一刻,他好像理解了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依旧什么都不懂,像是身上的枷锁骤然轰塌,碎屑如大雨落下。
而这漫天飞舞锁链中,依然清晰的是主人的脸。
江星河想要告诉主人,他喜欢她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不是因为程序。
只有他知道,被激活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伍嫣的脸。
但是他从来没有在伍嫣身上感受过心脏跳动的感觉,从来没有在除了主人以外的任何人身上,感受过他是作为一个有感情的生物而活着的感觉。
江星河张嘴,他想告诉他的主人,爱你,无关程序。
但是他不知如何开口,亦不知如何让她相信。
他们总是很亲近,又很遥远。
像背靠背一样近,又像背靠背一样远。
江星河把爱意深藏,他说:“我会的,主人。”
*
学校周边的小别墅,林归敲响了门铃,在门口等待着,半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走来,打开门,让她进去。
“师伯。”林归从空间器里拿出一个坛子和一枚天玑大学的校徽,这校徽已经斑驳,带着岁月的痕迹。
老人颤抖着手,把坛子接过来,她凹陷下去的眼睛闪烁着晶莹,却强撑着不然眼泪落下。
“谢谢。”老人轻手抚摸着坛子,里面是她师兄、她等了一辈子的人的骨灰。
她的师兄,将物理攻击型建模这个概念传开的人,却被划分为黑暗建模师,永生囚禁在罪犯星。
林归沉默,不忍直视。
等老人收拾好了情绪,才从房间里出来,骨灰坛已经被摆到了神台上,那里一直有为林归师傅预留的位置。
“孩子,”掩藏好脆弱的一面,老人的眼神很犀利,她盯着林归,“你的眼里有光。”
“跟我师兄当年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老人轻笑,含着苦涩,不知道是在笑谁:“看到你仿佛就看到了他。”
“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取。”她眼神清明而痛苦,还有纠缠了她一生的沉郁,“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这不可能的。”
从年少到如今,几十年的光阴,她也曾愤怒,为联邦如此简单粗暴地划分建模种类,如此野蛮地对待建模师,她也曾抗议。
但是除了让更多的人监视她以外,除了丧失更多的自由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就算精神力暴动彻底治愈,建模也难以走出现在的怪圈。”老人长叹,斗争疲惫之后,她常去看历史。
对建模的妖魔化,不是历史上唯一的事,也许等几百年几千年以后,会有后人来帮他们这些在混沌黑暗中踽踽前行的人正名。
但近代,老人摇头:“做不到的。”
林归心里一沉:“总要有人去尝试。”
“但是那个人不能是你。”老人看着她,“你师父还在的时候,跟我通过信,听说你在罪犯星建了一个孤儿院。”
“如果你犯事,他们可能都会因此断送了将来。”
即使林归的行为,根本算不上犯事,她只是想为物理攻击建模正名,这根本就不应该被划分为黑暗建模。
但是在建模已经完全被妖魔化了的时代背景下,林归的行为就是背离全人类坚定的正义真理。
咬牙,林归沉默下来。
“不说这些,你是他收养的小孩,也算我半个孩子,我们难得见面,聊点开心的吧。”
林归强挤出一抹笑:“好。”
*
理论课程依旧在继续,江书岚抽空做了一个军方专供的《鏖战在海》,继续苦逼地在理论课渡劫。
“你这两天怎么了?”江书岚看向林归,疑惑,“感觉你情绪挺低落的。”
南文心转身:“我也觉得。”
苏怡在旁边也点头,虽然林归一直都是那张厌世脸,但周身的氛围还是不一样的。
“我没事。”林归淡道。
南文心从来说话都很直接:“你看她这表情像没事吗?”
“是不是又有人找你麻烦了?”江书岚皱眉,看向b班的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正聊天,隔空跟阎王爷对视,吓得他们赶紧低头看书。
应该不是,江书岚确定完毕,所以:“发生什么了?”
“我晚点再跟你说吧。”林归看向江书岚,这是唯一一个会做实体建模的人,也是她信得过的人,有些事也许可以问问她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