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明白了，他的母后，当年绝不是不要他！
如今心底，只剩下浓浓的惭愧，和身为儿子却不能尽孝的遗憾。
就在这时，顾熠寒感到，趴在膝盖上的小脑袋动了动。
他回过神来，看向女儿，开口便是声音沙哑：“诺儿，是不是累了，爹爹抱你吧。”
顾诺儿本来只想换个姿势趴着，小脖子觉得有点酸。
但她知道这会儿爹爹心情忧伤，所以不舍得打扰他。
小家伙连忙摆摆白嫩小手：“不用啦爹爹，诺儿一点也不累。”
她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瞧见，自家爹爹的眼眶内一片通红。
一直以来，外界都称顾熠寒为铁腕皇帝。
曾经顾熠寒御驾亲征，受过大大小小的伤，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算小家伙出生到现在，也没有见他哭过。
原来不是不落泪，而是未到伤心处。
幼年失母的孤独，让这位向来果决的皇帝，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小家伙心疼地握住自家爹爹的手指：“爹爹，你不要难过哦，皇奶奶如今肯定很欣慰，我们都给她出气了呢！”
顾熠寒笑了笑，目光里闪烁着怆然。
他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诺儿说的没错，我们都给母后出气了，但是好可惜，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乔贵妃一直安安静静地陪伴在旁边。
闻言，她上前，从一旁靠在了顾熠寒的肩膀上。
“陛下别难过，否则干娘看见，也要心疼。”
顾诺儿声音软软地：“爹爹你知道吗，亲人们逝去以后，会变作这世间的一切。”
“她可能会成为风，成为花，成为一缕照耀你的阳光，也可能变成一颗小星星，更或许，皇奶奶还会变成一只蝴蝶。”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其实一直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成长。他们没有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小家伙拽了拽他的袖子：“爹爹，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愿意现在跟我一起去冷宫看看吗？”
顾熠寒知道女儿想要开解他。
因为小家伙的话，他心里更是暖意融融。
便温笑说：“好，爹爹也很期待诺儿的礼物。”
顾诺儿顿时眉眼晶亮，她看向婉萱：“婉萱姐姐，按照我之前说的，帮我取画卷送到冷宫。”
婉萱连忙点头：“是，公主。”
乔贵妃见婉萱步履匆匆离去，笑着困惑：“怎么是去冷宫呢？”
“娘亲和爹爹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一家三口结伴，很快到了冷宫。
虽是春末，落英缤纷、草长莺飞的好季节。
但冷宫到底还是萧瑟疮痍，满目都是破败的亭台楼阁。
顾诺儿带着顾熠寒和乔贵妃，来到了先皇后池氏离世前，所居住的一座冷宫宫殿前。
婉萱将画卷呈上，小家伙挥挥手。
便有两名宫人，一上一下地将画卷慢慢展开。
顾熠寒起先笑着观赏，就在画卷全部呈现在眼前时。
他的笑容突然僵住，眉眼里写满了不敢确信。
第922章 皇奶奶！我是你的乖孙孙哦！
画中，先皇后池氏垂眸，笑意温婉和煦，母爱之意溢于言表。
她眉眼精致端庄，宝蓝色的衣视鲜艳得体，更衬出她的雍容。
先皇后爱怜地低头，看着身旁的小男孩。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所有爱的来源。
顾熠寒伸出手，指尖竟然在微微发抖。
“母后，是母后的样子！”他的语气，竟透出几分欣喜若狂。
顾熠寒的泪意再次涌上眼眶内。
他不敢触碰画纸，生怕脏了他母亲的面颊。
但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一遍又一遍。
记忆中原本模糊的容颜，这一刻，再次清晰浮现。
而母亲陪伴他玩耍的时光，也推开了时光的尘埃，重新唤起顾熠寒那些已经忘记的童年。
有一次，四岁的顾熠寒很调皮，拿着糕点，从凤仪宫内殿跑到外面。
先皇后提着裙追。
“寒儿，慢点跑！母后要追不上你啦！”
最后，顾熠寒还是主动停了下来。
他回头，笑的天真快乐：“母后，等寒儿长大了，背着你跑，你就不怕追不上了！”
先皇后摸着他的头，体贴地为他擦掉玩耍出的汗水。
“好呀，以后寒儿长大了，就保护母后好不好？等母后老的没有牙了，也走不动了，就要靠你啦！”
顾熠寒握拳，信心满满：“嗯！娘，寒儿永远会保护你的！”
往事历历在目。
顾熠寒彻底忍耐不住，热泪涌出目眶。
先皇后没有等到他长大。
原来这世间有时候，缘分如此浅薄。
她将他带到这世上，剩下的日子都是在与他告别。
顾熠寒低头抱着女儿，泪水湿了衣襟。
“谢谢乖女儿，这是爹爹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顾诺儿眨了眨水眸，声音稚嫩地说：“爹爹，你知道我为何要带你来这里吗？”
“因为，这是皇奶奶最后离去的地方，我相信，就算人去世已久，但她仍然会有一点执念留在原本的地方。”
“爹爹跟诺儿一起喊喊她，皇奶奶一定能听到我们的思念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