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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庭玉发觉南乐有些心不在焉,外面有点什么声音她都会随便找个借口出门看看。
就好像,她在等什么人一样。
每当沈庭玉试探着询问她在等什么人时,南乐总会给他一个拙劣的一眼就能识破的谎言和理由。
南乐的心不在焉逐渐影响到了沈庭玉,让他不自觉的变得焦躁不安。
“姐姐,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我来帮你打扮打扮。”
南乐被按着在桌边坐下,沈庭玉将一柄小小的铜镜塞进她手里。
沈庭玉替她将原本的发鬓拆开,一点一点梳顺长发,重新给她盘了一个精巧的飞仙鬓。
未出嫁的少女发式,比起往日她简单的妇人发髻,多出几分轻巧灵动,显然更适合她。
南乐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一时觉得极为惊奇。
“这是我?”
沈庭玉按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
他浅浅笑着替她插上金簪作为点缀,“这当然是你。”
南乐不自在的抚摸着头上坚硬的金簪子,有些窘迫的说着,“带上这东西一下都变得不像是我了。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黄金宝石,多漂亮啊。人人都喜欢。”
南乐小心翼翼的扶着发鬓,“我不喜欢,这东西太沉了。沉甸甸的压着头皮,怪难受的。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一点都不稀罕它。”
沈庭玉掐住南乐软乎乎的面颊,见她皱眉,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变得很轻。
“姐姐又说怪话。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南乐放下镜子,双手合十拜了几下,“好玉儿,别生气。我不说了。”
小姑娘一动,发间的黄金流苏就轻轻摇晃,光晃进眼里,沈庭玉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沈庭玉的手指温热,轻轻又捏了捏她的双颊,才继续认真的处理她的头发。
过了没有半响,南乐又忍不住开口,“玉儿,你的手可真巧啊。”
沈庭玉从背后转到她的面前,弯下腰,拿出胭脂水粉。
他捧起南乐的脸,仔细的端详着。
南乐被他看得有些面红。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足以让南乐看清沈庭玉浓密的睫毛,未施粉黛却白皙得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皮肤,带着几分稚气的美丽不需要任何装饰,就已经格外清纯动人。
沈玉的确不需要这些脂粉钗环,那些东西只会污损他的容色。
“姐姐,你真漂亮。”
被全神贯注的温柔注视,认真甜蜜的夸奖,南乐觉得一下心好像都轻飘飘的飞起来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认真的夸她漂亮,而且这样一句夸奖还出自一个本身已十分美丽的少女。
哪个女孩能抵御这样的夸赞?
南乐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她移开视线,盯着他手中的瓷盒,“玉儿,这又是什么?”
沈庭玉的手指按住她的唇瓣,指腹压着红唇内侧轻轻摩擦。
看着女孩的唇瓣一点点染上颜色,他眸光渐深,“胭脂水粉,这是口脂。”
南乐不太自然的舔了一下唇瓣,舌尖卷过他的手指。
她扬起脸笑着对他讲,“哦,我知道了。你们大户人家的千金都喜欢这些是不是?多亏有你,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用。”
她的确不太会用自己的脸,女人的笑可以有千万种,她却总挑最傻的一种。
但这会让人有另一种趣味。
南乐的脸很干净,所以在她身上做点什么都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沈庭玉从没有为旁人梳妆过的,倒不是他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他早早的失去了母亲,虽然还有不少年纪长的年纪轻的,为他父亲所喜欢,可以做他妈妈的女人。
但那些女人到底也没有哪一个愿意陪他玩这样的游戏。
至于姐妹,他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都有很多。
那些女孩可比南乐没意思多了,她们一个个的都很吵,又不听话,见到他不是嘲笑就是躲开。
后来就好了,无论是什么兄弟姐妹还是各色各样的妈全都死了个干净。
他终于获得了安静的日子。
如果不是遇到南乐,很难说,他会有这种玩闹的兴致。
南乐是第一个毫无目的接近他,照顾他,与他玩闹的人。
她性情单纯善良,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藏在湖水深处的璞玉,身上有种懵懂不通世情的灵性,色彩鲜活。
他贪恋她身上的鲜活色彩,与她待在一起,才发觉从前人生有多阴暗痛苦。
沈庭玉压下眼中的情绪,勾着唇角,浅浅的笑,“姐姐最好一直什么都不会,这样才给我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南乐笑得愈发灿烂,颊边荡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玉儿,你总说好听话哄我开心。”
忽然外间传来嘈杂的声音,隐约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庭玉原本正在用金箔替南乐贴花钿,手冷不丁的一抖,贴歪了。
南乐匆匆起身。
沈庭玉无意识捏皱了手中剩下的金箔。
门外,几个人围成一圈抬着什么东西往外走。
男人们将中间那东西挡的严实,自己骂人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生怕惊动到南乐。
南乐沿着雪地上一行血红,追了上来,叫住几人,“大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