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讲起这些时的神色,实在可爱。
南乐掰着手指头,去背记忆里从苏娘子口中听到的故事,“据说是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才立了这座庙,说拜了之后就能保全家平安!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去拜一拜。现在不成,现在太冷了。”
待她讲完了,他适时递上一杯水,“姐姐要是去拜神,是想去道观,还是佛寺,亦或者神庙?想对着什么神,许什么愿呢?”
南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做出决定。
“还是去拜将军庙吧!我许的愿就是这个啦。想要玉儿你平平安安,想要城里不出乱子就跟那个将军在的时候一样。我们可以一起过安生的日子。大家都能过上跟以前一样的好日子。”
南乐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凌空拜了拜,“反正这种愿望人力不可能达成,只能去求老天多保佑了!”
她闭上眼,又认真虔诚的重复了一遍,“将军老爷,菩萨娘娘,灵宝天尊,拜托拜托,一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啊。”
沈庭玉眸光闪动,“可惜南朝断了商路,大漠的可汗意图北下,相邻的北靖,襄州对金平城都虎视眈眈,无论南下还是北上都一定要抢夺到金平城。一抢就要打。一打就再没有和平的日子过。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大家都想做那个主人。而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卫子雅。”
因为一定会打起来,因为大人物的野心,所以想要这座城中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总有一些人,他们想要活的更好,那么便必须有千千万万人是活不了。
南乐睁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透过水面一眼就能看到忧虑的暗青色石头沉在湖底。
“我爷爷也说金平城这个位置非常重要。无论天下的主人将来会是谁,那些大人物怎么想。我想如果金平城一定要换个主人的话,还是汉人比较好,至少对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比较好。”
“为什么?”
南乐苦着脸,神色忧愁,“传闻,一直都有人说蛮族打胜了仗就要屠城。男人都杀光,女人抢走当奴隶。”
“你很害怕这个?”
南乐点头,“是啊。大家都很害怕吧,所以都跑掉了。”
沈庭玉微笑着说道:“其实汉人的军队打胜了仗也一样要屠城,一样要抢女人,有的汉将还喜欢吃人肉。世上的男人都一样都是畜生,聚成军队就是成了群的畜生,能做将军的都是畜生中的畜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这本就是一个畜生才能活下去的世道。”
他嗓音淡淡的,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注2:且麟隐于遐荒,不纡机阱之路;凤凰翔于寥廓,故节高而可慕。李斯奋激,果失其度;出自《答讥》
本文架空,基本上设定都是我瞎掰,地名人名也是,别当真
第二十一章
南乐一时卡住了,她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哇,玉儿你不要笑着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听着让人更害怕了!”
沈庭玉眼里含着笑意,反问道:“恐怖吗?这样的年月,死人到处都是,城里面随便走一走都能遇上十几具。如果一开始没有遇到姐姐,河里会多我一个死人。如果昨天没有遇到姐姐,我也会一样变成一具冻死的尸体。姐姐一个人生活见过那么多应该早习惯了才对。”
南乐把下巴支在膝盖上叹了一口气,“习惯是一回事,恐怖是另一回事。可怕的事情不会因为见多了就不可怕了。与其说见多了习惯了,不如说是麻木了。”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反倒会感到很平静,并且总会下意识去遗忘那些痛苦的事情。
这一点是南乐在爷爷去世时领悟到的道理。
沈庭玉饶有兴趣的问道:“姐姐害怕死亡?”
南乐答得爽快,“害怕啊,我很怕死。我当然怕死了!”
沈庭玉意味不明的说道:“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怕死。”
南乐那双始终柔和的眼睛,在这一刻无法掩饰悲伤,“我不但自己怕死,我更怕自己亲近的人死去,因为我亲近的人很少,失去一个,我就会感觉更孤独一些。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沈庭玉肩膀靠向她,将头依恋的贴在她的肩膀上,声音甜的像是蜜糖,“姐姐以后就不会再孤独了。”
南乐回过头。
两个人一瞬之间离得很近。
少女的鼻尖擦过他的脸,她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中还残存着悲伤,“为什么这么说?”
沈庭玉靠在她的肩膀上,仰头看着她,清澈的双眸中映出她的面容,“因为姐姐有我了呀。”
南乐匆匆扭过头,盯着炉火,心中涌起喜意与温暖。
她唇角勾出一抹浅笑,“玉儿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沈庭玉看着她的侧脸,一双漆眸在火光下尤为幽深,眼瞳黑得仿佛能够吞噬掉所有折射进去的光。
他收回目光,像是小动物一样脸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抱住她的手臂,拖长了声音撒娇,“我想一直留在姐姐身边。”
南乐无可奈何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孩子。已经有了的怎么还能算呢?我要重新问你一遍,你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吗?或者以前有过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