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乐呆呆的看着,她有很多事情想不通,但好像又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落日昏红的余晖落在红瓦上,江边的人更多了。
林晏忽然低头向着楼下看去,四目相对,他面色一变。
身边的女孩喝了一大口酒,捧起他的脸喂了过去。
南乐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慢慢混在人潮中走了。
天快要暗了,帮忙的苏娘子守在船上,她的小儿子阿豚则趴在船沿上逗几只鱼鹰玩。
南乐刚一走近,鱼鹰见了生人便潜进水里远远躲开。
阿豚抬头见了南乐十分惊喜,“南姐姐,你回来了!”
南乐轻轻点头。
苏娘子听到声响走出来,放了板子搭在船边,“小乐,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样,事办的顺利吗?见到林夫子了吗?”
南乐踩着板子上了船,眸光微暗,却是轻声道:“很顺利。见到了。”
苏娘子便也不多问了,二人互相道别,南乐再三又向苏娘子道了谢,目送着她带着阿豚离开,自己一个人撑着船顺着江水慢慢驶向江心。
天色暗下去,月亮出了头,银沙一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伴着涛声。
南乐一个人坐在船头,静不作声的看着江水与月色,只觉得心中那些繁多杂乱的想法与烦闷也逐渐消散。
行到半路上,她忽然远远的看见远处的火炬与巨大的船只,隐隐传来杂乱热闹的人声。
作者有话说:
人称这里因为一开始是女主视角,所以男主用她,后面会切换为他。
第二章
走近了前去,南乐方才看清原来是船帮的水手们在向江里下网。
船帮的大船旁边还停着几只小船,都是江上相熟的渔人。
南乐开口向一位熟识的老者搭腔,“爷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船帮的船大,干的是南来北往的货运营生,只有在江上讨生活的渔人才会支着小船去下网子。
船帮的大船下网的场景可不多见。
老者道:“今天江上漂来许多尸体。到了这会儿天晚了让船帮捞走很多,这才少了些呢。”
时逢乱世,世道不太平。
近些年芒山这边蛮族总想越过芒山踏平中原,山那边的昭王又想越过芒山一统北方,两方一年总要打上几场。
这一打,延水上便少不了尸骨,不过身处漩涡中心的金平城却一直平平安安,久而久之金平城的百姓对这些延水上漂来的客人也见怪不怪。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南姑娘!”
南乐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一路走在夜色里,猛然见光,南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过了片刻方才看清原是一个人站在船头冲她挥手。
南乐眉心微皱,不自在的垂下眼,却见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大船前一路让水流推到了她的船前。
南乐多看了两眼,看出那是个人的轮廓。
她怔了一瞬,想起某个相似的瞬间,以相似的情形来到她身边的人,好不容易才消失的那种心口闷闷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她偏过头,那双星子一样亮的眼睛很快积起一层水汽。
这姑娘从小就在船上长大,没有父母,只得一个爷爷。
她这些年里见过很多的山与水,却没见过多少人,也不觉得有多么孤独。
直到陪伴着她的爷爷在某一日开始起不来身,几日的情形便彻底离开了她。
南乐一个人守着船,方才感觉到日子有多难挨。
林晏就是在那时来到了南乐的身边,他跟她说了许多她听不懂的话,却有一句是南乐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现在这条船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南乐用手指按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自己心口为什么会这样难受,简直像是生了病一样。
可那种难受又不是跌了撞了一下的疼,就是闷闷的,形容不出,也让她想不明白。
一道声音将她从困惑与苦恼中唤了回来,是大船上的那个年轻人在向她呼喊,“哎呀,南姑娘,这女孩怎么漂到你哪里去了。快帮我们拦一下!”
南乐迟疑着向船边看去,那人果然已经到了她的近前,瞧着四肢都在,好歹还是个全乎人,只是大半张脸都被头发遮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俯下身从船沿上伸出手拽住了船边的衣服,将人一点点拖上了船。
老者,“丫头,让你拦一下就拦一下罢了。将尸体拖上船不嫌晦气?”
南乐低头拧了拧女孩湿淋淋的裙角,拿了块干净的布认认真真的给对方擦手上泥沙。
“以前爷爷说遇上四肢俱全的水客得好好安葬呢,不然损阴德。”
这人身上穿着绸缎裙子,泡在水里没看出,捞起来南乐才看到她裙摆上的花纹都是用金线绣的,眼下沾了些污水血迹,仍是精巧华贵的紧。
南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五指纤纤,腕子上还挂着一对沉甸甸的金镯,说不准本是哪位大人物的掌上明珠。
她擦干净了小姑娘的手掌,又去拨开覆在她面上的长发,想要替她擦一擦脸。
干净的手指提起一缕发丝轻轻拨开,露出张苍白而精致的瓜子脸。
这张面颊上还带着些许在旁人面上会显得太过多余的婴儿肥,但这么一点缺憾放在这里却模糊了些许对方眉眼间的绮丽诡艳,生出许多青涩懵懂的脆弱,格外招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