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非要往回跑,那穷地方又什么值得贪恋的。你脑袋放清醒一点。”
林晏一手抚着她的头顶,微微低头,看着她,认真道:“我才是你的丈夫。阿乐,你待我好一些,讨了我的欢心,不,不说讨我的欢心,你对我稍好一些,不说跟从前一样,只要有个七八分。要什么没有?”
南乐听闻林晏此言,只觉得比之前听过的任何话都要更恐怖。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醉态。
若他不是喝了酒,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做他才是她的丈夫,什么又叫做讨他的欢心?
他抓她难道不是因为沈庭玉吗?难道不是他口口声声要她赎罪?
为什么他此时又这样说……但相比较于折磨犯人的种种手段,做林晏的妻子其实也大差不差了,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片真心被人践踏,本以为是两厢情愿的夫妻,其实只有她一个人从头到尾的被欺骗,利用,弃如敝履。
她曾相信林晏的每一句话,她为他不计得失的付出,她情愿饿着自己也要将他照料周全。
但林晏回报给她的是什么?他回赠给她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
从前那段日子回想起来,甚至比起猜测中所要承受的折磨,对于南乐来说,还更让她难受。
林晏误将她的眼神读作了另一种意思,见她不语,他神色柔和下来,笑道:“那时你不是一直想来看看南方的山水?刚好,再过一段日子便要入春。我可以带你去泛舟游湖。到了夏季,我知道另有一处消暑的好去处。”
南乐怔怔的看着他。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张脸,他怎么能在她已经见过他种种丑态之后,又恬不知耻的拿出这样的话来骗她呢?
难道他真的以为她是个傻子,就算是傻子,在一个坑里摔过一次也会知道痛的。
“过往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亏待了你。但今后……”
南乐忍无可忍的打断他,她眼圈红红的瞪着他,眼神中满是厌恶,“呸!你我连婚书都没有,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丈夫会是比你好百倍千倍的郎君。”
林晏被她的目光刺痛,温柔的神情僵在脸上,终于生气了。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不愿做我的妻,我过江便将你投于街上。让你去瞧瞧旁的北来流民是如何作为奴隶与猪狗无异被随意转卖。看看哪来比我好百倍千倍的郎君会娶你!”
南乐浑身一颤,双目含泪,却是一言不发。
刘微目送着马车驶去。听着下属对于一早种种情况的回禀,脑中却有更多无法对人言的思量。
林骏死时,本是最好的推林晏入仕的时机,若林骏死亡是正常死亡,他大可以留下遗表,由党朋推举,一同将林晏推上高位继承家族的政治资源。
但林骏死的太突然了,也太年轻。
林晏那时过于年少,没有任何资望,无法入仕。
但现在林晏年纪已长……
林晏过往的表现,往好了说是风流放旷,无处世意,怡然自得。不像是能堪任大位的样子,但到底是有些才名在身。
今日一见,他见林晏似乎与传言之中另有不同,实在是有几分意动。
刘微按下心中诸多思量,细细又问了一遍,从中找出了些让他惊奇的东西。
“当真?你们亲眼见到林晏将那女子从山洞中抱出来?”
“属下亲眼所见。”
“能让林晏钟情,一定生的是花容月貌吧?不知是何等绝世的美人。”
下属迟疑道:“不曾见到面容,只觉得似乎……有些脏。瞧着,瞧着倒是跟流民没什么两样。不过这女人一路都在哭,好似还在骂林公子呢。瞧那样子,不像是恩爱的夫妻,倒像是被强抢的民女。”
刘微摸了摸下巴,“林家二郎还需要强抢民女?你怕不知道多少士族贵女为他神魂颠倒,又有多少花魁空位以待,分文不取只盼与他春风一度啊。”
忽然远远的来了一匹快马。
刘微认出那马上的人是柳垣身边的亲卫,有几分奇怪,又有几分不妙的预感。
是为了林晏吗?
不该啊,消息应该不会这么快的传进柳垣耳朵里,就算传进柳垣的耳朵里,以他的性子大概也就是一笑了之罢了。
正思量间,那人已到近前,下马便拜,“长史。主公召你速速前去,有大事相商。”
刘微询问道:“何事这般着急?”
那人神色肃然,眼底透着一股惊慌,“北靖挥师南下,已攻破襄州,安州王瑜那小人望风而投,此时北靖兵锋已直逼渝州!”
众人闻听此言,一时皆是变了脸色。
刘微大惊失色,拽住这人,“什么,什么?这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如此?沈吞云是疯了吗!”
“不是沈吞云,”那人只道:“听说北靖太子与昭王相争,此时那太子才是新主。此次领军的主帅是卫博陵。”
刘微喃喃着这个名字,手脚冰凉,“卫博陵?”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多年来几乎再没有听见过的这个名字,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卫氏一向出将才,这卫博陵早上二十年,可也是为前朝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一员年轻猛将。
他不会以为过了二十年,这一位的刀就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