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两只眼睛红红的望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晏,我有什么对你不起之处?你为什么要将我骗来这里?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她都不曾计较过往林晏所做的那些事情,甚至多次劝说沈庭玉留下他一条性命,放他回南朝。
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费尽心思的将她诱骗到这里?
林晏对上她红着的双眸,好似挨了狠狠的一个耳光,
虽是对她的反应有所预料,但到底心中还尚存着几分侥幸,她此时的反应无疑将他所有的侥幸都戳破了,让他满腹的柔情都变得这样可笑。
他当然知道这般作为不算光明磊落。
可一想到他所听闻的,她留在那里另会有人去接她。
会是什么人?能是什么人?
她无亲无故,没有血脉至亲,能去接她的自然只能她招蜂引蝶引来的男人。
一想到她会留在北境的风雪之中,他一辈子都没可能再见到她。
她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与另一个男人,一个卑贱的贩夫走卒之徒成亲,生下一个又一个小孽种。
他们会如同世间最平常的夫妻一般在那条船他与她曾经相拥而眠的船上生活,杂草一样的孩子一日日在江风中长大。
她会弯着腰为旁人洗手做羹汤,做那些难吃的饭菜,做一个武夫的贤妻,每日辛勤操劳着老去,与自己粗野的丈夫共度岁月直至白首。
他未曾对她做的事情,会有另一个男人对她做。
她会成为旁人的妻子,经由另一个男人从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变成女人。
一想到这一切都与他再无关联,他便心中乱得顾不得什么光明磊落不光明磊落了。
他做过的混账事情太多了,怎么也不差这一桩。
手指拨弄了一下攥在掌心的珠链,他面上却是缓缓露出笑容,“我寻到了一串珠子,你一定会喜欢……”
南乐一双乌亮的眸子紧盯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愤怒好似寒风,几乎要将他撕碎。
她高声道:“我问你,我有什么对你不住的?林晏!”
她有什么对不住他的?
他非得要是因为她对不住他,才会这样做吗?
可若不是因为她对不住他,他又为什么此时要站在这里,要等上她这般久。
她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他的?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林晏自问自答,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当然对不起我。你害死了沈玉,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错吗?”
不假思索出口的话,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是啊。她害死了一个那样美丽,又倾慕于他,为他长辈所喜爱,本可以为他妻子的美人。
难道不该愧疚吗?她不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吗?
“我的错?”南乐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眼中含泪,面上却笑了起来,“林晏你就为了这件事恨我?”
林晏目光错开她的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盯着她肩上那一点已经化了的雪水。
“你这毒妇,一条性命的重量。难道还不够吗?你到底要做多少孽才能悔悟?”
旅馆中的众人看向南乐的目光已经变了,隐隐带着指责。
南乐泪如雨下。
林晏面上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心里却已经烦躁得厉害。
“你一个女人家不守妇道,还想往外跑。这样的乱世,你以为旁人都会如我这般的好性容你一条性命吗?”
南乐知道他是在颠倒黑白,急火攻心,抬手就想狠狠给他一个耳光,“你无耻!”
林晏抓住她的手腕,他嗓音哑得厉害,扯了扯嘴角,“作为妻子,你跋扈善妒便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丈夫都想要动手,这是谁教你的?”
南乐哽咽着反驳,“你胡说!我与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是你的妻子!”
林晏甩开她的手腕,眼睛沉沉的盯着她,“不是我的妻子,你还想做谁的妻子?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既没有写下和离书,又没有写下休书。你休想私自出奔!来人,将她拉走。这几日严加看管。”
不待一旁的士兵上前,南乐却忽然跪了下来。
她拉住他的衣袖,“林晏。我求你,你放我走吧。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出身低贱,我南乐是个乡野村妇。我不好。过往我得罪林公子之处。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你放我回去吧。”
南乐是什么样的性子呢?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后悔,更不会回头,不会哀求。
便是知道他是侯府的公子,也从没见过她巴结奉迎。
受到他的忽视时,南乐都从来没有跟其他女子一样苦苦挽留过他。
她从没有这样哭着求过他什么,求他回头,求他不要抛下她,求他娶她做妻子。
可此时她却在这里求他,求的不是别抛下她,而是求他放她回去。
回去有什么好的?
那些粗野的武夫就这样让她留恋?
林晏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长睫低垂,疏冷得瞧着哀求自己的妻子。
今日南乐这一身打扮得很是漂亮,挽得是未嫁少女的发式,插的是碧玉簪,下着织锦绣裙,身披白狐裘,就连面上也细细敷了一层薄粉,容光焕发得更胜从前,只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此时哀声苦求,一双盈盈泪眼,恍若月明珠露坠,晕了胭脂,残妆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