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僵得如同一块石头,站在原地。
贺晨想起自己探听到的那些渔女与林晏的过往,眼中不免露出几分怜悯,“不过她遇到你林晏算是倒霉,实在是白白浪费了一片真心。”
扪心自问,他也算不上什么好男人。世上男人贪花好色本是寻常,但救命之恩,雪中送炭的结发情意,总该有所不同。
若有一个女子这般待他,贺晨心道,他必定舍不得如此磋磨。
这世上男子只要尚存几分人性,断然是做不出这等事情。
林晏被贺晨眼中的怜悯刺痛,他一拳砸在贺晨脸上,“你懂什么!”
怎么就是浪费了?
怎么会是浪费?
贺晨毫无防备,被打得懵了,脚下站不住向后退,却又因着脚上挂着镣铐,左脚绊着右脚,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疼得变了脸色,刚开口要骂,林晏又是一脚踹了上来,“你说谁倒霉?”
贺晨闷哼一声,将话咽了回去,看着林晏狰狞的面色,一时竟不敢言语了。
林晏踩着他的手,“我问你,你说谁倒霉?”
贺晨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要被踩断了,他不知道林晏这是发的什么疯,但他林晏是年少轻狂的天之骄子,难道他贺晨就不是吗?
越疼反倒胸口中越是生出一股子火气横冲直撞,他额上沁出冷汗,却是冷笑道:“当然是那渔女啊,原本清清白白的一个小姑娘好心救人却被你这等无情无义无耻之人骗财骗色,怎么就不算倒霉呢。真是倒霉死了!我要是她,一定恨你入骨!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
林晏的面色顿时惨白一片,连那股踩人的力气都好像没了。
“你现在对我发火有用吗?你能堵住我的嘴,可你林公子从江左风流到了塞外。怎么还不让人说吗?”
看守连忙上来将人拦住,拉出帐篷。
林晏转过身,他见着一个帐篷就闯进去,一路找到最大的那个帐篷前。
赵小虎远远看见他就皱眉,见他直直的过来就要往里闯,立时伸手拦住。
“你干什么?”
林晏面上只剩霜雪般的疏冷,“我找我的妻子,与你何干。让开。”
赵小虎眼皮一跳,这话要是让里面那位祖宗听见可真是不得了。
“你的妻子?林公子怕是昏了头了,这里可没有什么你的妻子。”
……
隐隐约约有声音从帐外传来,但此时谁都无心他顾。
南乐跨坐在沈庭玉膝头,闭着眼,两道细眉微蹙,长睫轻颤,粉面生晕,额上沁出一层细汗,腕间双袖卷,玉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不知不觉之间,浅交领的对襟寝衣被她揪得自肩头滑落,露出少年清瘦的肩头,她只得放了衣服,一双玉臂攀着他脖颈。
沈庭玉一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肢,细细去吻她。
细细风来细细香,未曾饮酒人自醉。南乐只觉得浑身都是热的,掌心下的肌肤尤其热,热得她头脑昏沉,一颗心跳的好似要死了。
沈庭玉身上红裙已褪至腰间,床下血色碎折裙与南乐檀色罗裙交叠在一起。
……
林晏从赵小虎的眼中看到落魄狼狈的自己,忽然意识到这实在不是个适合见面的时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肿起来的,还在发痛的皮肤,又匆匆忙忙的去拉身上的衣服。
走了这么一圈,就那么两件单薄的衣袍,此时都冻得微微僵硬了。
他这会儿才感觉到冷,冷得手指都不好用,拉个衣带都拉不齐整。
他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已经多日未曾洗浴,他自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但总不能带着这样一张丑的可憎的脸,形容不整的来见南乐。
要挽回一个女人的心,是万万急不得的事情。
这个道理林晏比任何一个人都懂,他从来对于存着一份兴趣的女人都很有耐心,很有办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却急得失了风度,没有章法。
要讨一个人的喜欢就要投其所好。
南乐喜欢什么呢?
她喜欢他身上的什么呢?
林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这个问题,但自己却被这个问题问得脑袋一片空白。
整日都在喝酒,跟烂泥一样的他有什么值得让南乐喜欢的地方呢……
可她的的确确曾喜欢过他,林晏想起成婚那一日少女躺在他怀中含羞带怯的面容。
那时他同样一无所有,南乐懵懂无知,她喜欢得太纯粹又太轻易。
她喜欢他是个读书人,喜欢他笑,喜欢他的容貌,好似他身上处处都让她喜欢,最喜欢陪在他的身边,整日整夜得守着他的病榻也不觉得枯燥无聊。
那时他答应她,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每一句不曾放在心上,随口许下的诺言,此时再想来,却好似剜心的尖刀,一刀又一刀在心上剜下肉来。
为什么那时他不能待她好一些呢?为什么他病好了就一心舍下她上岸了呢?为什么他不见她,要让她那样等?
为什么他要一次一次伤透她的心到失去她,才能察觉到他根本就对她难以割舍。
不,他没有失去南乐。
他们还有很长的一生可以共度,他可以慢慢弥补她。
他会遵守曾对她许下的诺言,永远陪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