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林晏根本不知道,他听完脑袋空白了一瞬,声音低哑的重复,“生死状?”
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从不知道?
林晏之前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要,但此时那些压下去的念头又翻涌上来,一遍遍的徘徊不散让他心烦意乱。
他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
贺晨扫了一眼林晏,“只怕当时你也没有想过你这丈夫是个风流种子负心郎,在外面整日沾花惹草,养好了病就翻脸不认人,天生属白眼狼的。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他却将手伸到你房中,对你亲近之人下手。小娘子,我今日便帮一帮你。”
贺晨微微一笑,“这一对渣男贱女,你选一个。一生一死都在你一念之间,你选谁,我就放了谁跟你们走。如何?”
林晏张口欲言,却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贺晨身后的沈庭玉,一时盼着南乐选自己,一时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未免太对不住对他情深义重,生死相随的沈玉。
下一秒又开始庆幸南乐已经与沈玉闹得很不愉快,若非如此,她一定会不假思索的选择沈玉。
他们两个至少是公平的,公平的被南乐所厌弃。
汗水与血顺着衣服往下淌,在死亡面前没有人会不恐惧,南乐的选择就像是一柄悬空不见落下的剑,林晏等待落下这柄剑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庭玉本该打断贺晨的话,但他却不知为何没有打断,只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南乐。
他看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更重过一声。
南乐看了一眼沈庭玉,又看了一眼林晏。
这二人都于她有一段恩怨过往,她曾恨不得他们两个死。
这个选择太过为难。
南乐艰难的思索着,二人之中若只有一人能生,该选谁呢?
沈庭玉武艺出众。
此时若选了沈庭玉,那边只要一刀,林晏就没命了。
林晏死了倒不可惜……
只是为了他这一条命,从吴虎到船帮那么多的弟兄,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多少人。
赵小虎在她耳边小声说,“选林晏。南小姐,我们的这位小祖宗寻常人近不了身。他用不着你救。贺晨手里只有林晏一个筹码,没了这个筹码,贺晨连自己都保不住。”
南乐闭了闭眼,谁也不看,只道:“你放了林晏吧。”
悬于空中的剑沉沉落下,斩断的却并非他。
林晏骤然松了一口气。
沈庭玉的脸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眸黯淡下去,没有焦距,好似让人将心都掏出来碾碎了。
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刀在血管中搅动,让他尝到切齿的疼痛与血腥味。
贺晨察觉到脖颈上刀刃一轻,身后人似乎分了神,他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沈庭玉本能得扣住掌心中的刀,却又一瞬好像被抽空了力量的木偶,做什么都疲懒。
任由贺晨夺了刀,一刀捅进腹部,转身将人向着凿开的冰洞推去,连挣扎都不见。
若南乐的愿望就是他死……死又何妨呢?他的死至少能让她展颜,也算是很有价值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容。
若是人死后真的能有灵魂便好了,这样他还能再见一眼她欢喜的神色。
南乐只是一个闪神的功夫,万万没有想到再回头便见着这一幕。
她顷刻间冷汗淌了下来,整个人哆嗦得厉害,巨大的恐慌漫上来,心口刺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庭玉那么好的武艺,他方才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刀枪棍棒都能闲庭胜步的擒住人,此时却会被反伤。
明明赵小虎不是说他是最不用担心的人吗?他为什么站在那里,像个迟缓又僵硬的冰雕。他的武艺呢?他为什么不抵抗啊!
鲜血浸透了少年身上单薄的衣衫,他遥遥望着她,冲她轻轻一笑,唇瓣都失了色,像是一朵无香又哀伤到了极致的纸花,顷刻就会被寒风撕碎。
这个笑容好似重雷砸在她的心上,将她砸的几乎血脉倒流,心脏一寸寸收紧,浑身冰冷,只有眼睛是烫的,泪水一路烫到心底。
她恍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抵抗。
他决心赴死,因为她对他的放弃。
冬日延水的坚冰常常厚达一米,这刚砸开的冰洞,冰冷刺骨,河水不见光,漆黑得如同浓墨,死寂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沉沉的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南乐想也不想的几步上前,跟着跳了下去。
赵小虎人都傻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草,这什么事啊!要不要玩这么大?”
方才她还在信誓旦旦的向南乐保证,天塌下来沈庭玉都不会有事。打脸来的也太快太猝不及防了。这祖宗到底搞什么?
林晏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大喊道:“不要!”
第六十三章
河水冰冷, 难以呼吸,最后一点光亮都失去, 眼前逐渐模糊, 只有刺骨的寒冷不断拉着他坠向黑暗。
然后突然有一个人跳了下来。
少年散了长发,一双眼空茫得好像失去了意识,身子在水中缓缓的落下去。
南乐憋着一口气, 强忍寒冷,挥动双臂向他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
看清黑暗中那张脸, 他不可置信,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本来僵硬的手却反过来握住温软的手指, 试探着伸出另一只手一点点抱住南乐纤细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