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低垂下眸来,那眼神又变得冷漠。
温尔雅却没能来得及收回视线。
她素净着一张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唇瓣翕动,本想说几句送别的话。周弥生忽然出声:“想说什么?”
淡淡的酒气透过空气,轻柔拂在她面上。
确实是想快点送他走来着,但他这话一出口,她立即回道:“没什么。”
周弥生高挑着眉梢,语气平淡:“下午没来得及告诉你,溜得倒是挺快。”
温尔雅抿抿唇,嗯了声。
他说:“还有下次。”
温尔雅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才好,也不是非要一起回来才算好的。
周弥生一直看着她,兴许是喝了酒的缘由,朦胧夜色中,多了几分轻浮。
她说好:“周总,您慢走。”
这是要——撵客了?
周弥生又怎么能看不出她的羞赧,从今晚在家里看见他第一眼开始,红晕便时有时无的浮现在白净脸颊中。
温尔雅转身快步离开。
周弥生微微蹙眉,嗤笑一声。
这是他见过她走得最快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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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几次温家之后,周弥生大抵了解了温尔雅温润性格的原因,温父过于威慑,自小对她严格要求,导致她绵绵软软,任何别人的训斥到她这儿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
他平日里便也挑逗她几句,见她吹鼻子瞪眼睛的,却就是不会反击,那模样温和里带有俏皮。
温尔雅得知周弥生今日又要去温家,借口要与朋友一起吃饭,婉拒同乘一辆车回家。
下班之后,她给冯天若打电话,冯天若给了她一个地址,那地址距离蓝本不不近,加之下班高峰期正值堵车,温尔雅有迟疑过是否要去,但最终下定决心。
温尔雅到地方之后,才知道程绍堂也在。
窗外是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华灯初上,夜色璀璨,三人各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她告诉二人入职蓝本的事情,想也没想的,就询问起程绍堂对周弥生的评价。
温尔雅觉得,自己的生活都快要被这三个字给包围了。
程绍堂说挺好的,有能力,有野心,就是和他不怎么对付。
温尔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是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
程绍堂不愿多说,手指抵在下巴颏,视线总是固定在窗外某一点,回答尽显漫不经心:“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冯天若调侃她与程绍堂联姻只是,他也不接茬儿。
不接就不接吧,做朋友也挺好的。
后来她又和冯天若讨论程绍堂与周弥生的旧事,不仅没能挽回周弥生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愈来愈严重。
造谣生事?还扭打成团……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比女人都可怕……
她其实有一丁点儿怀疑此事的真实性,直到某天她听闻周弥生与人通话。
他那时正在和一家曾合作过的公司打官司。
温尔雅不了解内情,但是听到了周弥生咬牙切齿的声音,他要对方主理人身败名裂,那家公司再无翻身之日。
温尔雅只觉得,周弥生此人报复心实在太强,而她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得罪于他,想离职的心意更深。
可偏偏她的经济被父亲深深掌控,每月工资还不够她一次美容护肤。
心意只好作罢。
她也怀疑周弥生是能窥探到她心意的,因为她总是掩盖不住对他种种事迹的诧异。
那通电话结束,周弥生目光便投递过来。
温尔雅暗吸一口气,下意识眨巴眨巴眼睛。
周弥生喟叹一声:“你说这人是不是他妈有病?”
温尔雅:“……”
“真他妈晦气。”他道,“摊上这么一癞货。”
温尔雅依旧不敢吭声,这事儿她略知一二。合同签订后,对方项目失败,违约金拿不出来,需要打官司。
他懒洋洋地倚向靠背,姿态随意放松,皱着眉头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温尔雅沉默数秒,才坦诚回答:“我不知道说什么。”
周弥生眉头皱得更紧,又忽然明了,冷哼一声:“你可真是大小姐。”
温尔雅脾气很好,不轻易发火。连她自己都讲不出理由,为什么周弥生嘴巴张张合合的,竟点燃了她的导火索。
她秉着脸色,义正言辞道:“我是你的下属,不是什么大小姐。”
这下轮到周弥生愣怔。
温尔雅接着道:“你已经不止一次说我了,我总是忍着没反驳你。你不要再说我是温氏大小姐或者家世显赫没人敢惹,你总是在惹我,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周弥生看着她:“我说你什么?”
“说我是温氏大小姐。”
“不对么?”他简直匪夷所思。
温尔雅抿了抿唇,说:“我不喜欢。”
周弥生一秒都没犹豫:“不喜欢就不是了?”他语气平常,似乎并没有将温尔雅这软绵绵的发火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评价她,“你这人真有意思。”
温尔雅瞪了瞪眼睛,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换做别人她也许就此打住,可是在周弥生面前,她一鼓作气回怼出声:“你才有意思!”
周弥生颔首:“谢谢夸奖,温大小姐。”
“……”她愤怒地询问,“这是夸人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