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双听信吴郏的建议, 要派五军府的兵去镇压百姓,妄自祭拜者皆以大不敬论。萧漪澜听说后亲自带府卫赶过去, 要吴郏放人, 吴郏不肯, 双方正僵持间,萧胤双亲自到了。
这座祭拜明德太后的颐安祠堂, 自宣成帝去世后香火不断, 园中草木也被修葺整齐, 龛间塑像纤尘不染。
萧胤双负手望着龛上的金像, 他对这位祖母已经没什么印象,待萧漪澜添完香、磕了三个头起身后,他也上前添了三炷香。
“祭拜先贤是正道,为何要派人阻拦?”萧漪澜问。
“吴都督说他们为人驱使, 用心不良, ”萧胤双望着萧漪澜问道, “吴都督还说,小姑姑手里有明德太后留下的衣带诏,如今要将皇位从我手中夺回去,是吗?”
萧漪澜没有否认,默然片刻后说道:“时至今日,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本宫承认,比起推你为帝,如今本宫更想自己坐皇位。”
萧胤双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落在身侧的双手倏然紧握成拳。
祠堂外,吴郏带领的中军与长公主府府卫分庭而立,隐隐相抗,祠堂外围满了被挡在外面的不得祭拜的百姓。
萧胤双冷声道:“当初是小姑姑要推我做太子,如今却又要将皇位从我手中夺回去,世上哪有这般予取予求的道理,更何况父皇的遗诏中明明白白写着要立我为帝,这皇位是父皇留给我的!”
萧胤双望着龛上神情慈悲的金像,缓声问萧胤双:“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做皇帝,为权势所困吗?”
“小姑姑不也说让我懂事些,别太任性吗?”
之前只是代宣成帝秉政,那些纷繁复杂的朝政闹得他眼花缭乱,心神俱疲。可近来他发现,当皇帝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累死累活,权势是最大的自由。
朝政上的事,他可以托给吴郏、迟令书,他只需要高坐明堂上,所有人都会敬着他,他可以谋取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
他对皇权的理解实在过于浅薄,今日,萧漪澜终于对自己当初的决策感到了彻然的后悔。
她缓声说道:“户部度支司蔡文茂昨日被迫递了辞呈,翰林院经筵讲官何书远,一个仅有清望而无实权的闲官,因为去年在祭天大典上少磕了个头,如今正被人参‘不敬礼制’。这些事,都是你授意的,对吗?”
萧胤双没有否认,“我知道他们是姑姑你的人。”
“本宫推你为太子时,是想你做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上听忠臣明谏,下抚黎民百姓,而不是把皇位当作哄人玩耍的礼物送给你,”萧漪澜又想起了他正派人点兵,不日要北上平剿陆明时,叹息道,“而今看来,小六你并不适合做帝王。”
“我不适合,那谁适合,难道是小姑姑你一介女流吗?”
“十四年前,本宫不敢应承,本宫想了十四年,如今终于想明白了,”萧漪澜昂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宫的确比皇兄、比你,更适合做大周的帝王。”
萧胤双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竟无话可说。
祠堂外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巡防兵送来急报,陆明时亲率三万铁朔军精锐骑兵,已突破陈州、衮州两州防线,长驱直逼临京而来。
萧胤双脸色一边,高声喊吴郏进来,“我还没派兵去讨伐他,他竟然敢带兵来临京,吴都督,眼下如何是好?”
吴郏看向萧漪澜,意有所指道:“陆明时此时来临京,想必是得了长公主殿下的授意吧?”
“你说他想拥立小姑姑即位?”萧胤双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漪澜。
吴郏拔出佩剑,指向萧漪澜,萧漪澜袖中藏着防身的短匕,她侧身躲到萧胤双身后,刀锋抵在了萧胤双脖子上。
祠堂内刀刃相向,院中府卫与中军亦一触即发。
萧漪澜冷声对吴郏道:“闹到这个地步,吴都督觉得好看吗?你敢对本宫拔剑,先伤的必然是你的少主。”
“小姑姑……”萧胤双被刀尖逼迫着仰起头,苦笑道,“我从未想过你会拿刀指着我。”
萧漪澜道:“我不想伤你,只想让你与我一同去见一见陆明时。”
萧胤双道:“我与叛臣逆贼无话可说。”
“你眼下尚未登基,”萧漪澜轻嗤,“是不是叛臣逆贼,还不是你说了算。”
临京城城门紧闭,三万骑兵兵临城下,只见城下银甲陈列,如鱼鳞交叠蛰伏。
这些就是陆明时为萧漪澜训练的私兵,他们年轻力壮,锐不可当,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对主帅的服从,而没有丝毫对临京皇室的敬惧。
萧漪澜望着他们,仿佛看见十五年前陆家的铁朔军又回来了。
陆明时算准了时机,又提前与陈州安抚使通过气,得知陆明时想保长公主登基的底细后,陈州驻兵对他视而不见,做做样子就放他过去了,并且好心帮他安抚下了衮州驻兵。
如今陆明时兵临城下,临京城中只有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何况陆明时的兵以一当十,这一仗不用开打,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陆明时驭马在前,高声冲城楼喊道:“萧胤双,出来见我!”
萧漪澜与萧胤双同上城楼,收到消息的文武百官纷纷开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对姑侄,孟如韫神色焦急地迎上来,“殿下,您总算来了。”
陆明时既已带兵赶回来,夺位已有了六分胜算,孟如韫只怕萧胤双与吴郏狗急跳墙,对长公主不利,眼下见她赶过来,孟如韫心中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