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派去搜那三人家中的士兵,跌跌撞撞来回禀,
“禀公主,在那些人家的地窖中,找到了个破木箱,箱中还有一些未曾食用的残骸。”
官兵也没见过如此惨状,说话间断断续续,最后竟哭了起来。
“都带回衙门处置。”
她将一切事务处理完毕,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觉得眼前模糊一黑,身形晃了两晃。
一双手揽住她,将她扶定。
如此近的距离,她又闻到了那令她安心的松香。
“温琢,我向来爱看野史杂闻,听说过人吃人,总觉得是人们为博眼球的夸张之谈。如今置身此地,亲见食人之事,只能愧叹我曾经的孤陋寡闻和无情冷淡。”
她眼中蓄满了泪,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她知如今所见,只是被逼无奈下的同类相残,而更深处不见天日,怕是人性尽失的残酷绝望。
那里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如今那处的角落,似乎已被她捅出了一个洞,得以窥见天光。
若她连眼前所见都无法承受,那她又该如何置身更大的漩涡。
温琢心中亦如千斤重石所压,但仍温声安慰道,
“没有亲历过这些,任谁都难以想象。因此,臣希望,身居高位之人,莫要忽视这些血泪现实,当心怀天下。而臣之所望,殿下定能做到。”
“是,我能。”
她收了眼中包的泪,目光坚定了一些,暗自握紧了那方帕子。
“公主可曾觉得,我们的行踪皆在人掌控中吗?”
他用只能二人所闻的声音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
“或者说,王勉家一直在受人监视。因我们昨日去了,故而惹来杀身之祸。”
他的手覆在她手上,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清澈,
“别这样想,正因有你去,他家之冤才能有得见阳光之时,他家之祸是小人所为,与你无关。”
“我们回县衙。”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温怂了!他怂了!
第22章 端倪
白县令听闻今日之事,早已拄着拐,在县衙门口等候。
他远远望着云怀月向此处走来,内心倍受挣扎。
云怀月走到他面前站定,风吹起她的长发,眸中似含着冰,开门见山道,
“听闻王勉曾在官府做事,他是何人?”
白县令见她眉稍处捎带的冷漠,佝偻着的身躯已微微颤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嗓音也因紧张嘶哑,
“他......王勉他......曾是县里的县承,因涉盗取官银,被......被处以绞刑。”
“此案卷宗何在?”
“这......唉,此案已成定局,各位大人实在不必牵扯其中。”
“白县令,人命关天!你莫要在此时仍执迷不悟!”
周慎满目愠色提醒道,显得人更深沉了几分。
白县令用拐杖戳了戳地,无奈摇头,
“若各位执意如此,你们便随我来吧。”
他不疾不徐迈步而去,带他们来到架阁库。
“这是一年前的案子,卷宗该是在那处,你们自行找寻吧。”
他用拐杖指了一处书架,但并未有想进去的意思,似是在撇清关系。
云怀月并未理会,径直走到架子旁,与温琢周慎分区翻找起来。
白县令站在外间左顾右盼,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将他的嘴一把捂住。
事发突然,他下意识闷哼了一声,温琢见有异,向外走去。
电光石火间,那人将一块令牌放在白县令眼前,又立刻松开他,隐蔽在温琢视野所不及处的墙角。
白县令立刻心领神会,故作咳了几声,
“诸位大人,臣无碍,只是近日疲累,偶感风寒。”
温琢见他神色有异,但并未拆穿,佯装相信,转身回了室内。
他见白县令转身走掉,特意保持距离,悄悄跟了出去。
那黑衣男子跟着白县令,来到了县衙后院隐蔽的树丛中,温琢忙匿在一颗繁茂的树后,支起耳朵偷听。
“他们发现王勉的事儿了?”
那黑衣男子抱着剑,轻蔑地问道,丝毫未将这老县令放入眼中。
白县令略带愠怒,却仍放缓了声音,
“发现又如何,当年之事证据确凿,你们又何故平添两条人命!”
黑衣人斜睨他一眼,冷笑道,
“白县令事事替他人周全,可想过将我们大人置于何种险境?他们可自京城而来,任何举动,都能要了你我的性命。”
“那我该如何,他们要查,我又能以何理由阻拦!”
“白大人,我只劝你,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那黑衣人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之大令他几乎站不住,而后飞身跃过县衙城墙,离开了。
白县令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愁眉不展。
温琢怕被发现,忙转身回到架阁库中。
因他出去探听,本该由他来找的部分已由云怀月代劳了。
她现下正踮着脚,努力看最上面一层的档案名录,一蹦一蹦地宛若一只小兔子。
见他若无其事地回来,忙问道,
“你去哪里......”
“嘘。”
温琢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忙心领神会敛了声,改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