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当时情形如何,如此手段强硬的镇压,并不可取。”
蓝昼望着立在野草中的木碑,深深三叩。
如今浅草生长,灾祸已过,但已失去的,终将是寻不回了。
“阿昼啊,你这次回村待多久啊?”
“七日,若余下的乡亲有何不适,可以来寻我。七日后,我便又要启程了。”
她徐徐走在乡道上,瞧见田间女子有说有笑,正用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工具事农桑,见她,便扬起一个纯朴的笑容,
“阿昼回来啦!”
她自有记忆起,便已在这个小村落中。
是蓝天去河边采药草,忽闻河中有婴孩啼哭,便寻了根长杆,将她从河中勾了回来。
若不是他,她或许早就冻死在河底了吧。
她无名无姓,还是个女娃,村民纷纷劝说蓝天,
“留她作何啊?平添一处负担!”
“这……”
蓝天心有不忍,但单独抚养一个女娃,也是他靠做赤脚乡医难以办到的。
还好他读过几日书,脑子转得便也快了些,买通了一位装瞎的算命先生,在村口道,
“此女乃龙王之女,今下凡历劫,若集全村之力抚养长大,届时便可受龙王福泽庇佑。”
于是,她便如此荒诞地存活了下来。
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有了一个村子的叔伯婶娘。
蓝天给她取名叫蓝昼。
蓝天的破旧小屋中有许多医书,她自小耳濡目染,又勤奋好学,便在年纪轻轻时,已有了远超蓝天的医术。
这下,村中人更信她是龙女转世,待她格外热情。
“阿昼,阿昼……”
云怀月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她猛地睁开双眼,迷离地唤了声,
“师姐?”
原来是又梦到了曾经啊……
“姜临他伤势如何了,有一些真相不能瞒着他,但是前些时日我怕他心绪不稳,碍于恢复。”
蓝昼沉吟片刻,道,
“若非致命一击,当无大碍。”
“那走啊,和我一同去。”
蓝昼像一只摆件一般坐在桌旁,瞧着云怀月将姜枫之事,讲给半倚在塌上的年轻将军。
瞧着他的神色由怀疑到惊讶,再到悲伤。
“逝者已逝,你……你一定要好好养伤,莫辜负了他身为人父,待你之心。”
云怀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了屋子。
摆件般的蓝昼并未发出声响,而是继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总是喜欢观察人的。
眼可识万物,自然也可从人的行动中洞悉人的本质。
姜临就以方才云怀月走时的姿势坐于塌上,从天光大亮坐至月上梢头。
“咕……”
蓝昼垂首看了看自己叫嚣着不满的胃,有些饿。
她径直起身出了门,须臾,回到屋内,用往日煮药的炉子开始烧水煮面。
姜临因她的动静回过头来,呆呆地瞧着她下面,焯菜,打蛋,调味,盛出满满一碗冒着雾气的热面。
他鼻头一酸,心中溢出一些感动,轻声道,
“谢谢,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还为我煮面吃。”
蓝昼端着手中面瞪圆了双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翻身下榻,几步走过来,自她手中接走了那碗热腾腾的面,
“竟然这般烫,难怪你不愿走,是怕热汤溅出来烫着自己吧?若今后再有这么烫的东西,你可以喊我帮你。”
蓝昼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欲哭无泪。
她方才的蛋和菜还是问殿中的宫人要来的,若让她再去要一份,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罢了,他是病人,且忍一忍。
她只得再次烧水,煮一碗无任何点缀的清水面来。
姜临在一旁狼吞虎咽,不知是烫的还是怎地,熏的他眼圈红红的,
“你别说,你这面虽做得清汤寡水,但对于病人来说当真是极为适合……”
室内突闻一两声抽泣,他将一滴汤都不剩的面碗搁在一旁,接着道,
“我家人从未亲自给我做过饭,更从未有人如你这般悉心照料我,也不会有人陪我从天明坐到天黑。”
啊……这……
蓝昼望着小锅中烧的冒泡的水,仿佛嗅到了面的清香。
他吸了吸鼻子,道,
“蓝姑娘,你这人虽看着冷淡,其实有一副善良心肠。”
可不是嘛。
她心想。
若她自私一点,就该把方才那碗卧了蛋的面自己吃。
姜临望着她,见她熄了火,自告奋勇地去为她盛面,放在小桌上。
“我来就行,你别烫着。你竟吃得比我那碗还要清淡。性格冷清的人都是这般吃饭吗?”
她不知煮了多少年的药,怎会煮个面也能被烫到。
不过……
她看着眼前眼眶红红,还自顾自怕烫着她的男子,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她垂首轻抿起一个笑容,出言安慰道,
“你也不必对你父帅的死太过伤怀。他即便不为你而死,也难逃律法制裁。”
见她提起姜枫,姜临的眸中更失落了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他犯了怎样的罪行。只是,我不自觉地会去遗憾,遗憾我总是在错过。”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