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位离经叛道的公主,已变了这么多......
一时静寂,无人出声。
她轻叹一声道,
“张素瑛,我敬你有几分像陛下,但你永远也成为不了陛下。计谋只是陛下执政的手段,但与你而言,计谋却是你争权夺利的全部,狭隘吗?可笑吗?”
“你......”
"你知道你与本宫又差在哪里吗?"
她向她走近一步,冷冷道,
“为何禁军迟迟不愿动手,为何你杀我不成,为何我如今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因为“人心”!你以为如今任你摆布之人,是真心顺服吗?让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死了,皇兄自然顺理成章成为皇帝,你自然会是唯一的皇后。你觉得你能走上同陛下一样的路,实则不然。”
“如今东宫的追随者究竟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如你爹一般的野心之徒,而你,只会是一个新的傀儡!”
“不然你猜猜看,如今你在绝路之上,你那位父亲呢?孙统领投诚,怀化将军已死,你的那位先前与姜枫勾结的父亲呢?”
“他......爹爹定是为我好。”
张素瑛眼中有些无措。
云怀月冷笑一声,
“呵,我接着说。郑大人,虞大人等忠良之辈,会看得惯你们的行径?不会!届时,朝野大乱,瑜国虎视眈眈,如今各国苦苦维持的四国和平之局面一旦打破,你可有想过,会是什么模样?”
“你,你胡说!”
张素瑛倒在地上,狼狈不堪,衣衫发丝凌乱,口中念着,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你把天下当作什么?你把百姓置于何地?你想把陛下与我辛苦谋得的一点女子权利再拱手还给他们吗?陛下说得不错,这一切的一切,只有本宫能做到,而你,不配。”
“你闭嘴!你闭嘴!”
张素瑛披头散发,叫嚷着冲云怀月冲了过来。
温琢沉浸在她先前的说辞中,有些期盼,又有些感慨。
但见张素瑛手中的一抹银光时,已为时已晚。
他急声喊道,“躲开!”
与此同时,云怀月被猛地一撞,整个人仰面倒在了地上,只嗅到了一缕清雅的梅花香。
她定睛一看,张素瑛满手是血地站在她面前,眼中惊恐地摆摆手道,
“不是我,不是我......”
“公主......我的命是你救的,如今还给你,不用背负着罪名和骂名而死......也算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云怀月圆睁双目,愣愣瞧着梅染在她耳旁,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来。
第116章 香消
“将她拿下!”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张素瑛便被禁军按住,将手臂别在身后,硬生生压着跪在了地上。
她的金簪插得极深,血从梅染背后的伤处蔓延出来,登时晕开了一片红。
云怀月忙伸手去捂,却怎么都止不住。
断线般的血珠顺着她的指缝而下,流过手臂,落在她今日特意为陛下而穿的素色宫装上,仿若红梅映雪,妖冶又不失清丽。
正如她与梅染初见的那般。
“太医,太医......”
她带着哭腔唤道。
心仿佛停滞了片刻,又感觉到一阵痉挛,随后猛地抽疼起来。
梅染面色惨白,因忍痛而渗出的豆大汗珠细细密密落下,与云怀月脸上的泪混成一团。
身旁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她余光瞧见,来人正是叶岚风,目光无措地恳求道,
“你快,你快救救她。”
“别来,别来,我总之是活不了了,我只想......单独同你说说话,公主。”
梅染略微大声地费力挤出这句话,将叶岚风与二人隔绝开来。
叶岚风止住脚步,紧蹙的眉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了然。
他没多说什么,只转身与地上抱在一处的二人,隔开了几步距离。
她与梅染相交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这般抱着她。
她单薄清瘦,如一片残瓣,又似一片枯叶,雨打飘零般地落在她身上,暂获栖息。
云怀月不禁去想,她当初救她,带她入宫,究竟是赋予了她新生,还是带给了她苦痛。
“疼吗?”
她像被雨淋过一般,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是泪还是汗。
“有点儿疼。咳咳......”
梅染回答道,她想笑一笑,却被口中的血气呛到,生生咳了几声。
“我生,生来,便是浮萍,无枝可依,本以为一生随波逐流,直到,直到我......遇见你。”
梅染仿佛洞察了她那一瞬的迷茫,断断续续说道。
云怀月透过眼前的水雾,朦胧地看着她。
手中仿佛同时感知到两种温度。
有血液缓缓流淌的温热,及肌肤一点一点冷下去的寒凉。
“是你,将我从那些淤泥中拔出来,告诉我......要自己扎根。我,我才知道,还能有另一种活法。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泪骤然落下,顿时泣不成声。
“别自责,这些,这些都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另外,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托付给你。”
“无忧,无忧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