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腿暂不能行?”
温琢只点了点头,开口道,
“别总关怀我了,谈谈你吧。”
“谈我?谈我何事?”
温琢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道,
“谈谈你被你爹赶回京中之事。”
姜临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移开目光道,
“什么赶回京中,没有的事。”
温琢也没拆穿他,接着道,
“西北那边的军务,想来你回京后便再未涉及。备战的粮草和马匹应是那时准备的吧?他的部署呢?多少人留在西北,多少人随他行军,这些你知道吗?”
“我回京中,便没机会再接管军务,这些我哪儿会知道。”
姜临冷笑一声,随即问道,
“当乱臣贼子之子,滋味如何?怕是再过些时日,我就会如你一般了。”
他闻言低眉轻笑,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我们的情况本就不同,心境自然也会不同。你今日来此,不是来与我共鸣的吧?况且,你未必会是乱臣贼子的后代,你细想想,你爹的胜算可不小。你之所以总将自己框在这‘乱臣贼子’的名头中,无非只说明了一件事。”
姜临猛地低头,盯着温琢的眼眸。
“你不想他赢。”
他面无惧色,平静又笃定地道出这五个字来。
姜临久久无言,垂下往日一贯凌厉的凤眸,倒似多了丝无奈道,
“温琢,慧极必伤。”
“你可别咒我。”
他打趣道,
“不然你为何来见她?只不过,眼前有一件对你来说极为残忍之事,我想,她应该也是这般想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
“一定要是我吗?”
姜临凝眉。
“看来将军也很聪明。如今朝中唯一一个能与你爹正面抗衡之人,正是你自己,但我们没有立场要求你如何抉择,因为那是你的至亲。所以做与不做,唯你可选。”
“你知道我是为何回京的吗?”
“愿闻其详。”
姜临一手撑着树,脚下随意踹着地上的石子,回忆道,
“起初我只以为,他只是想让氏族更大更稳固,却没想到他野心越发地大,其实有野心也无妨,但他......我,我,唉......”
言及至此,他一拳锤向树干,引得树叶簌簌地抖了抖。
温琢看得出,他心中正在纠结与叹惋,他没说话,只静静地等着他消解。
“人总该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能容忍他为了家族,在朝中的那些举动,但是我实在容忍不了一个人眼中只有利与权,竟然勾结外邦......那他幼时教我的那些,算什么!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便是他,他教我男儿自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这些又都算什么!利欲熏心,他连亲情都能罔顾。”
这些话似是在姜临心中憋了许久,他今日终寻了个机会,统统倒了出来。
他一直紧绷的神情也得到片刻的放松,连嗓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其余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我与他意见不合,争执一番,他一贯以父之名将我骂了一通,命我回京罢了。”
姜临清了清嗓子,接着道,
“回京后,我想着劝不动父帅,那不如去劝劝另一处关键,也就是萧澹。之后,便是我在碧音阁遇上公主那回,我发现他们都是疯子,都他娘的是疯子......”
“你说什么?公主她亲自去了碧音阁?”
温琢敏锐地抓到了不是重点的重点,算算时日,应是他身在大理寺狱中的时候。
她怎能冒险去那种地方,还好遇到的是姜临。
若是那时便遇到魏屹或是旁的不怀好意之人......
他的心猛地一揪,不敢再想下去。
“她没和你说啊?”
姜临随口一问,而后自顾自地接着道,
“其实,不论是陛下还是父帅,亦或是公主,谁坐在皇位之上,于我而言并无差别。但公主曾告诫我,今后行事之时,要多念及百姓,我对朝中局势再不明朗,也知道父帅并不适合做一代贤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手足相残,踏着亲人的白骨登上王位吧......”
姜临话匣子难得打开,温琢却无心再听他念叨,只想着方才刚得知的那一件事。
她去碧音阁定是为了救他,她竟为了他,身陷过如此多的险境。
“喂,你还在听吗?”
姜临突然问道。
他回过神来,
“在。”
云怀月人还未至院中,清脆中略带一丝意外的声音先到,
“姜临,你怎么在这儿?”
第104章 决心
姜临一滞,先前因倾诉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绪,又猛地纠结起来。
随即苦笑道,
“臣......臣此时不在这里,又该去何处?进宫吗?怕是会因与父帅的牵扯,而直接被关入牢中吧?呆在府上,只漠然地静观其变?臣也做不到。思来想去,只好来你府上。”
云怀月疾步行至二人面前,只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并未多说什么。
温琢敏锐地觉察出她的情绪比起离开之时多了丝颓然,问道,
“起了争执?”
“算是不欢而散吧。”
她垂下眼睫,想起先前发生之事。
她提议让姜临出战迎敌,虽是一可行之法,但这之中的不定之数,实则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