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曾这般热闹的院落,随着拌嘴的人声,多了许多烟火气。
温琢笑看着眼前,只觉是近日难得的和美。
这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虽然大家并无血缘,但总有羁绊。
他甚至萌生出一种让这和美永远存在下去的念头,抛弃了他以往心中那些“自我牺牲”的念想。
他想活着,他想大家一起活着。
他们还有几十年的生活可以过,能够慢慢老去,能够与身旁的这个人携手余生。
笑闹一番,云怀月接过以檀递来的消息,对着青潜正色问道,
“你如今在皇城禁军中,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知不久之后,姜枫会反?”
青潜见她谈及正事,敛声道,
“臣知道。”
“那皇城禁军可有何部署?”
“禁军虽直属陛下所掌,但陛下此次昏迷得突然,并未交托。”
青潜说着,脸色难看起来,连一旁的以檀,都不禁捏紧了衣角。
“未曾交托?那岂不是连禁军护卫宫城的指挥之权,也落在了太子哥哥那处?”
云怀月不禁抬高了些声音。
“可以这么说。”
青潜沉声道,
“不过,臣承殿下大恩大德,定是只奉殿下差遣的,说句不中听的,若殿下与陛下有冲突,臣......”
他话还未出口,便被以檀用手捂上了嘴,嗔道,
“你这话心里知道就行了,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口无遮拦!”
“如今最坏的打算,便是东宫完全不与我们配合了。”
温琢开口道。
云怀月静静思忖片刻,
“东宫没有理由不配合。姜枫举兵来反,反得又不是我。他若功成,东宫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说的虽有道理,但公主,要提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琢眉心紧锁,提醒道。
“我知道。如今蝉已箭在弦上,但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仍未可知。”
她低头笑笑,
“不过,从面上看,我倒真像是‘螳臂当车’的螳螂,但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为的那步,臣定会率人站在殿下这边的!”
青潜肃声道。
“皇城禁军中肯追随你的,有多少人?”
温琢问道。
“......约摸三,四成?”
“哎!原来这么少啊。”
以檀在一旁叹道。
“不少了。”
一阵风吹来,吹起温琢坐在素舆之上的衣袍。
“古今留芳百世之战,大多是以少胜多。青兄,说不定将来,你我当真需为她酣战一场。”
“不不不不好了!”
府前守卫跌跌撞撞地跑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再次重复了一遍叫嚷,
“不不不不好了!”
“宫中递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召公主即刻入宫。姜枫,姜枫他连夜率兵南下,朝着朝虞行进了。咱们,咱们风声收到得晚,如今他们大军已连夜走了三座城池!先锋,先锋部队怕是会更先一步前来!”
云怀月听着他断断续续吐出的话,越发地惊心,
“什么?为何会这么快?姜枫难道不管魏屹是否会经不住审问,吐出他来,便早已做好了谋反的准备?筹措粮草,规划战局,难道不需要时日吗?”
温琢出言道,
“事到如今,已来不及考虑这些,还是快些入宫得好。”
“好,我这就去!”
她一路并未耽搁,径直策马进了东宫,还未问安,反倒引了一位白胡子老臣不满道,
“入宫不下马而来,反倒直接策马闯宫,一国公主,如此没规没矩,殿下为何偏要后宫女眷参议今日之事?她懂什么?”
“老大人,提及此处,老夫不得不提醒你,从前西北大旱,赈灾之事可是由公主躬亲,她可比那些只知在京中享福,事发便推诿躲避的宗亲男儿要好多了。你瞧瞧,今日有几个承袭爵位的武将世家子弟特意前来啊?事有缓急,如今可不是讲那些虚礼的时候。”
郑书巽笑着圆场子,那白胡子老臣与他怎么说也是同僚,又官不及他,见他如此,只冷哼一声,并未再语。
她感激地冲郑书巽一笑,郑书巽点头示意。
她心中清楚,自她将洞烛堂之事连根拔起,这位郑大人只会更加欣赏于她。
对待正直之臣,有时无需刻意拉拢,只消做好自己。
今日见他直言为自己开脱,果真如她所料想的那般。
她未等多久,太子便疾步入内,四下打量一番,与她目光相接时,似是略安了心,开口道,
“诸卿,今日之事,想必你们已悉数皆知。本宫只有一事想问,事发之前,朝中各部竟没收到一丝有关姜枫的动向吗?”
“呵,不知有些人是没收到,还是在替逆贼遮掩呢!你说是吧,兵部尚书?”
一人扬声开口。
“你,你可休要血口喷人!”
眼见着二人便要吵起来,云怀月心中有些诧异,即使在此危急之刻,仍有人还心系党争吗?
她“砰”地一声,放下手中茶盏。
第103章 父子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音吓得一惊,不约而同向云怀月所在之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