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去看,却见是大片大片染着血迹的布。
有他先前所穿的衣物,也有叶岚风为他处理伤处时用的棉布,皆覆着深浅不同的血迹,有的深沉暗红,有的鲜艳夺目。
相同的是,皆印染得大片大片,一瞧便知,他曾忍受着多大的苦楚。
“你流了这么多血......你流了这么多血......”
她蹲在地上,将散落一地的碎布一片片捡起。
视线因泪水的冲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与布上的血迹浸染在一处,染深了那些红色。
待她将此处恢复原样,趴在他的身侧,仿佛被抽干了气力,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陷入了无边的梦境之中。
她并未留意到自己泪流不止之时,温琢的眉心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是在以檀的轻拍之下醒来的。
她迷茫地看了看以檀,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
床塌上之人仍静静地躺着,恍若一尊雕像。
手上的痛意已被淡淡的清凉感所取代,她垂首看了看,见已被包扎好了伤处。
“我睡了多久?这伤又是谁来处理的?”
“您只睡了两个时辰......是叶公子,见这屋中许久都未再有动静,才进来帮公主料理伤口的。”
云怀月瞧出了以檀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叶公子本来说莫要扰您的,但是奴婢觉得,此事您还是需要知道,但瞧着您如今容色疲惫,又觉得叶公子他说得对......”
“我醒都醒了,你说吧。”
她揉了揉脑袋,意图使自己更清醒几分。
“陛下她,陛下她今日朝后正批阅折子,突然就昏过去了。”
以檀扭着衣角,缓缓道。
“什么?”
云怀月猛地起身,忽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没站稳。
以檀连忙作扶,
“您别激动!叶公子收到消息,已匆匆入宫去了,宫中还有叶太医令坐镇呢,陛下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备车,我要入宫!”
“这......好。”
以檀得了吩咐,匆匆离去。
云怀月看向挂在自己裙边的锦囊,想起所见的图腾,与萧澹曾赠他的诗,只觉心中的疑团越发地多。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自西山归来后,只作了简单梳洗,并未盛装打扮,匆匆行至养心殿前,见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
她迈上殿阶,远处却传来叶太医令与叶岚风争执之声。
侧首望去,见叶太医令正扯着他的衣袖,在殿外角落气呼呼地数落他,
“你那法子太过冒险!”
“疑难之症本就多有险招!”
“你当这是何处啊?这是宫城!你一步行错,全家性命都得搭进去!”
“总比你们一帮子老顽固束手无策的好吧?”
“你!”
......
云怀月正斟酌着二人的话,见梅染迎面走来,面带忧色。
梅染正欲伸手拉住她,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止住了脚步,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问道,
“你眼下怎么一大块乌青?听说你们昨日十分凶险,你可无恙?”
她摇摇头道,
“我没事,陛下这儿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
梅染有些苦恼,
“按说,今日本一切如常。就是这些时日以来,陛下困倦了些,不过,本就是春季,春困也是常有之事。往日里太医署请平安脉悉数无恙,谁知今日陛下却突然昏迷,现在太医署用尽办法,都还未醒。太医已在此处商议许久,也没商议出一个结果来。”
“走,咱们去问问他们。”
她指了指那边争执的两人。
梅染却摆了摆手,
“我的身份......多有不便,公主还是自行去问吧。”
云怀月未作多想,
“好!届时我告知于你。”
角落处,二人还在争执不休,太医令并未留意云怀月悄悄靠近,反倒是叶岚风瞥见她,并未出言提醒。
“怎么回事啊?”
她自太医令背后突然出声,吓得叶太医令“哎呦”一声,急忙抚上心口。
“回殿下,陛下她昏迷未醒......”
“本宫不是问这个,本宫是问,她为何昏迷不醒?”
“这......还有待查验。”
叶太医令揖礼回道。
“是毒。”
叶岚风不屑插话。
“胡闹,你如今确认了吗?不过是自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路子书上看来的,也可当真?”
“呵,刚愎自用......”
“何种毒?”
云怀月直视着叶岚风。
“瞧这症状,像是醉梦之毒。”
“可有解法?”
他摇了摇头道,
“暂时无解。”
“那你们方才争执的冒险解法是什么?”
她凝眉问道。
“这逆子!这逆子说要按着书上的配方,将这毒配制出来,再慢慢试着寻相克的药物,最终试在陛下身上!”
太医令吹胡子瞪眼睛,将叶岚风拉至自己身后。
“本宫于医道并无涉猎,敢问,这毒的表征是何?”
她丝毫没有责怪叶岚风之意,而是谦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