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如其人,此人知进退,该是个好苗子。”
李令颐在旁,一边往炉子里添香,一边答道,
“新来的女史,名唤梅染。”
“唉,也是个可怜人。”
姜后闻言挑眉,“哦?你细细说来。”
尚宫局内,云怀月此时在李令颐的房间踱步,梅染在一旁静静坐着,面上俱有忧色。
“梅女史,皇后娘娘传召。”
通报之声传来,二人皆松了口气。
“之后的事,就看你了。一定要沉得住气!”
云怀月仍有一丝担忧。
梅染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目光,抿了抿唇,踏出房门,没有再回头。
她一路低头跟着传召的姑姑,来到凤仪殿。
此刻正跪在殿内,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抬起头来。”
姜后威仪端庄的声音自头顶传出,她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子,面带敬意,却无一丝惧色。
姜后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清明,
“知礼敏慧!你是这后宫中,少许见本宫但不畏本宫之人。”
“奴婢还未进殿,便深感娘娘之威仪,不敢失了礼数。”
“娘娘声名在外,一向赏罚分明,持论公允。因此奴婢见娘娘,只有敬仰,不必畏惧。”
她答的声音不大,带着她一向的柔媚,但却字字入心。
“本宫身边鲜有新人,你可愿留在本宫身边,侍奉左右?”
姜后眼中也带了笑意。
“谢娘娘恩典。”
她叩头谢恩,知晓李尚宫已按公主的嘱托,将她所经之事告知了皇后。
只是她想不通,若她是引线的末端,那是谁,来做这点火之人?
“禀娘娘!吏部侍郎赵大人与忠义侯在望仙门外互相拉扯,吵得不可开交,嚷着让陛下做主。”
殿前值守的周公公匆匆来报。
姜后皱起眉头,“何事?”
“赵大人独子失踪数日,今晨刚出宣政殿,便有府中下人回禀,已寻了回来。原是被绑在忠义侯府放柴火的库房里!”
“赵大人震怒,当即痛斥忠义侯教子无方。忠义侯恼了,责怪赵大人其子,带坏世子,二人便骂了起来。”
“忠义侯是有军功的,怎会受文臣之气,一怒之下,竟拔了赵侍郎束发的簪子。现下二人跪在殿前,要陛下评理。”
姜后只得无奈起身,“摆驾宣政殿。”
又指了跪在一旁的梅染,“你与本宫同去。”
梅染顺从行礼,“奴婢遵命。”
点火的来了,那烟花,就该燃起来了吧。
梅染随姜后来到宣政殿,见一人头发散乱,一人面红耳赤,竟无丝毫重臣之风。
“二位乃朝中重臣,竟做出此等之事,惊扰了圣体安康,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见姜后至,二人便消了气焰,跪在一旁,暗中都不服彼此。
赵侍郎叩首先开口道,
“皇后娘娘!按宸律,私囚他人,当处徙刑!”
“忠义侯将我儿囚于府中数日,我赵家历代,出过两任太傅,数任命官,对宸国可谓忠心耿耿,皇后不可不为臣做主!”
另一旁,忠义侯急得跳脚,
“满口胡言!本侯无事绑你儿子做甚,谁知他是如何跑到我府上来的!”
赵侍郎依然不落下风,
“就算忠义侯不知情,世子也必然脱不了干系!我儿一向与世子混迹一处,平日他常有无理请求,我儿能办则办,办不妥则受世子打骂,谁知他此次又是为何!”
“哦?什么无理请求?”
姜后喝着茶听他们争辩,突然问到。
“呃……无非也就是,打打马,赌赌钱,招招伎之类的荒唐事。”
这些事情,虽是上流权贵间的平常,但难免也算家丑,赵侍郎略显心虚。
一旁随侍的梅染听见那三个字,却暗暗攥紧了拳。
反piao,本应像律法中反盗反匪一般,是国家一定要杜绝之事。
只因他们有权有势,便觉得凭借权力糟践女子,只是稀松平常的荒唐事。
更甚者,就如同她暗无天日的那两天——她只为苟且活命,而到了世人的流言里,却变成了她攀附权贵的证据。
对于卑微之人而言,连权贵给予他们的伤害,似乎都变成了一种恩赏。
你若是刚烈,那就活该自尽,不然便是贪得无厌,不知好歹。
却少有人去指摘他们所为是恶事。
姜后听他们吵得头痛,道,
“有何可争,既然二位都非当事人,且召世子和令郎一同对质,事情不就明了。”
“周丰禄,传本宫懿旨,派两队禁军,护送二位公子入宫。”
来时路上,禁军已把今日之事知会二人。
片刻,忠义侯世子和赵玄武皆被带至宣政殿。
“说吧。”姜后冷冷开口。
忠义侯世子一向为人张狂,礼毕起身,直视姜后,刚想张口,便看见了她身旁站着的梅染。
他蓦地想起昨夜之事。
梅染怎会有资格在皇后身边?
定是昨日那女鬼李媛未走,给自己编织的梦境,要自己困死在此处!
他指着梅染,不住后退,嘴里嚷着,
“鬼!鬼!鬼!”
“你们都是鬼!红绸坊招待的,又不止我一人!你们为何就偏要抓着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