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起身,欲去寻郑大人,与他通晓此事,复而坐了回来。
此举太过招风。
若她去告知郑大人,无异将身在暗处的自己暴露于阳光之下,不仅置身于姜氏的对立面,反而会让张素瑛更为警觉。
李令颐瞧着她反复的举动,问道,
“你想到了什么?”
“老师,你说当人欲行一事,却又不愿留名,该如何是好?”
“这有何难,留旁人姓名不就得了。”
对!为何不留旁人姓名呢?
若与东宫联手,行东宫之名,不就仍不会暴露自己吗?且她本就是太子亲妹,如此行事颇合情理——
只因即便如今姜梧身在帝位,世人大多仍觉得,女子不会有多大野心。
她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如此,连梅姐姐所忧之事,也可迎刃而解了。
张素瑛始终担忧她与梅染,不过是因为自己先前对她行事颇为介怀,如今若自己主动表态支持东宫,她定不会再疑心梅姐姐,反而会觉得,当初迫她入东宫,更是个无比明确的决定。
既拉拢了梅染,又拉拢了她。
她思及至此,再次突然起身,匆匆道别,
“老师,今日先行一步!”
李令颐莫名其妙望着她,
“哎……这孩子。”
她向东宫行去,路上斟酌着该如何措辞。
她不应当直接去找张素瑛,而应该去说服她的兄长,比起她那位皇嫂,她这位兄长对她的信任可要多得多。
只是若经此一事,恐再与东宫难脱关系。
她思虑一路,终站至东宫殿前,内侍行礼道,
“参见昭凰公主。”
“通报太子哥哥,本宫有事见他。”
她随着宫人来到太子墨室中,见他如往常一般临摹书法,心中不禁感叹,他这样的人,就该闲云野鹤,寄情山水,而非囿于宫闱,郁郁不得志。
这太子之位,于他而言,当真是一道枷锁。
“月儿,难得你来寻我。”
太子哥哥似乎心情很好,抬眼笑道。
她还未接话,却听见一道熟悉声音传来,来人正是梅染,梅染见她时,竟也愣了片刻。
“殿下,奴婢替您取了些水果。”
而后梅染装作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行礼道,
“公主金安。”
刹那间,云怀月捕捉到她略带警告的眼神,她再细细看去,却只见她神色如常。
她只得挤出笑容,故作勉强,
“这些时日不见,良娣竟如此得太子哥哥宠爱。”
云怀晟作和事佬,
“从前你二人关系甚好,如今这是怎么了?”
二人皆未再言语,梅染将果盘放下,行了一礼,
“既然殿下有要事相商,奴婢告退。”
待梅染走后,她主动开口道,
“太子哥哥,近日洞烛堂行事颇为张扬,你可知晓?”
“是吗?”
云怀晟有些疑惑,
“洞烛堂一向依律行事,妹妹怕是因最近朝中风声鹤唳,多虑了吧。”
“可兄长是否想过,为何朝中风声鹤唳?”
她心下一沉,声音有些急切。
太子哥哥如今究竟是在她面前装傻,还是当真不知此事。
“朝中太平了这么些年,有些臣子难免生了些旁的心思,官员更迭乃是寻常之事,月儿,你也该司空见惯了。”
云怀晟虽话中如此,但望着她的神情不似全然不知,而更像是在担忧她,劝她莫再插手。
可惜她早已明白,生在皇室,注定难以抽身。
罢了,她今日来此,想必不消多时,张素瑛便会得知吧?
她沉声道,
“既然太子哥哥如此说,那妹妹便告退了。”
“公主。”
她刚出墨室,还未行出东宫,便听见张素瑛的呼唤。
她想到她会来,却不曾想她来得如此快。
她止住脚步,徐徐转身,即刻明白梅染为何在墨室中仍要与她做戏,也明白为何云怀晟劝她莫要插手此事。
因为整个东宫,已悉数掌控在眼前这个女子手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难逃出她的双目。
张素瑛笑起一双浅浅梨涡,主动发起了邀请,
“妾早就劝过公主,你与太子,实乃骨肉至亲,公主竟今日才想明白。”
她笑得分外清甜,
“所以,要联手吗?太子即位,才是正统。只有云氏稳坐江山,才能保公主一生富贵荣华,不是吗?”
她向云怀月走近几分,二人对立,身影借着落日映在湖中,宛若一双璧玉。
云怀月亦扬起一抹笑容,
“是啊,皇嫂,从前本宫与你生了些龃龉,如今本宫想明白了,皇氏血脉,才为正统。”
夕阳映着二人衣袍,流光溢彩,显得瑰丽陆离,口出相同之语,却心怀各异。
第75章 伪戏
“本宫曾与郑大人有些交情,如今为保他一命,特来送皇嫂一个人情。”
云怀月直截了当,先入为主,反倒将了张素瑛一军。
张素瑛仔细审视着她的面色,试图看出些端倪,却不太分明她心中所想,于是试探道,
“公主妹妹既知晓此事,为何不将救他之恩握于自己手中,倒是偏要将这个人情赠予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