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阴云。
“我不知道宫中情形究竟如何。”
以檀安慰道,
“但公主一向主意多,此次梅姑娘定会无事。”
她行至东宫时,阴云混着夜幕,已遮蔽了整片青空,宫灯燃起,照在青石板地上,勾勒一道道孤寂的灯影。
东宫的侍卫有些面生,彬彬有礼地将她拦在了门外。
她蹙了蹙眉,
“让开。”
“太子妃交待过,东宫生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她扬唇勾起一抹笑容,
“你说本宫算闲杂人等?”
“这.......”
“屋中坐着的,是本宫母亲与兄长,涉事的,是本宫送进宫的宫人,说不定还是本宫指使的呢,所以无论如何,本宫也与闲杂人等四字沾不上边。”
她不怒自威,倒吓得侍卫不敢作声,只仍持刀横在胸前作恐吓状,将她拦在门外。
她向着那刀走近一步,侍卫便后退一步,生怕真的砍到主子,皆时他也就小命不保。
她直直将他逼至墙边,退无可退时,在他耳边意味深长轻声道,
“侍卫大哥如此尽忠职守,也不知这梅女官,究竟是如何放进去的,是吗?”
她瞥见这侍卫的手不住细微颤抖几下,并未多言,“咣”地一声推门而入。
房门大开,正正对上陛下深沉无波的双眼,她此时正坐于主位之上,与她对视一番,移开目光,又冷冷瞧着地上跪着的二人。
那二人一左一右跪着,相隔甚远,半点不似亲密无间的模样,正是梅染与太子。
一个青丝尽散,衣衫凌乱,缄口不言,直挺挺跪着;一个目中无措,跪坐殿中,面色惨白如纸。
张素瑛见她如此嚣张跋扈,大摇大摆地闯进殿中,本就抽泣的声音更是多带了些委屈,
“如今这东宫,可真真儿成了旁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了。”
她漫不经心冷笑道,
“皇嫂此言差矣,这东宫本宫素来都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本宫自幼就胆大妄为,朝野之间谁人不知?”
姜梧见她与张素瑛言语间剑拔弩张,肃声提醒道,
“月儿。”
云怀月便不再作声,只坐于梅染身侧,梅染转头,眼中含泪,望她一眼,她略微颔首,递给她一个“有我在”的眼神,本意是想让她安心,却见她略显慌乱,刻意回避起自己。
云怀月有一丝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姜梧淡淡地看着梅染,道,
“来龙去脉朕已经清楚,你可还有什么冤屈?”
梅染咬了咬唇,似下了极大决心,戚戚然道,
“奴婢自进宫起,便常受太子殿下照拂,太子殿下性情温良,从不会因琐事为难奴婢,也从未嫌弃过奴婢出身,教奴婢习字,也是常有的事。如今奴婢房中,还有许多太子殿下赠的碑帖。今闻太子殿下染病,便想前来探望......”
姜梧出言打断了她的叙说,目含警告,
“你可知宫人勾引太子,可是该处死的重罪。”
梅染闭上那双含情目,浑身颤抖,轻声道,
“奴婢知道,是奴婢对不住陛下栽培。”
许是“处死”二字触动云怀晟的痛楚,他突然回过神来,凄声喊道,
“不是的,陛下,不是她勾引儿臣。是儿臣思慕梅女官许久,情难自抑,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儿臣怎会任由她摆布。是儿臣......”
云怀月亲耳听着这一切,心中震骇之色难消。
事情怎会突然变成如今模样?
她虽不解,只是看着梅染跪在地上,全身抖若筛糠,终是不忍,将自己披风拿来,与她并肩跪地,将披风罩在她身上,裹得更紧些,遮住那些外露的肌肤。
梅染感受到一丝暖意,勉强冲她挤出一个笑容。
她转过身去,正欲再次分说,云怀月却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心思——
她方才那番话,是想求死。
旁人虽不知,但她比谁都清楚,梅染对太子到底是否有情意。
她常来往梅染房中,更从未见过太子哥哥的碑帖。
可她为何宁愿只身赴死,也不愿说出背后陷害她之人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案子可以慢慢查,但人死了,一切可就都烟消云散了,如今最为要紧的是,让她活着。
云怀月紧紧抓住她的手,那双手柔软寒凉,令她不自觉地也有些颤抖。
而后在她耳旁,以仅她二人可闻的声音迅速低语道,
“活下去。无论怎样,活下去。”
梅染颤抖着双唇,开开合合,终是没有言语,反握了握她的手,默认了方才太子所言。
而后她故意嗔怪道,
“梅姐姐可是陛下亲自调/教,怎会罔顾宫规?定是心存仁善,才将罪责全部揽至自己身上,陛下可要明查。”
这时,侍从自殿外回禀道,
“回陛下,梅姑娘的住处,确有许多太子笔墨。”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和梅染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第71章 悬殊
姜梧一时陷入两难之地,太子是她的亲子,梅染亦是她格外喜欢的小辈,若太子当真属意与她,大可与她言说,何至走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