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见她不做声,不由轻叹一口气:“夫人不用担忧,我真的是顺路,为了祭拜家中长辈。马车全权交给您,我们在前面走,你们走后面,绝对不会跟踪你们。”
他的话音落下,果然这一行人就自动离开了马车,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多谢。”赵雅茹不再推辞,这种时候她也没法拒绝了,除非今晚夜宿荒郊野岭。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往京郊走,没想到的是,迟迟没能分开,始终往同一个方向驶去。
甚至连赶往的墓地方位都差不多,这回轮到赵雅茹情绪复杂了。
这么看着,倒像是她这波人跟踪他们一样。
许嬷嬷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特地叮嘱自己人走得慢一些,和前面的距离拉大,对方也没有等他们,而是自顾地离开。
等赵雅茹走到坟头时,却发现上面被添了新土,有人刚烧过纸,灰烬还没被风吹干净。
她挑了挑眉头,心里猜测着是程宗然的下属提前来过了,又或者是皇上派人来了。
许嬷嬷立刻拿出折好的金元宝,点燃了火,赵雅茹丢了几个过去。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夜晚的寒凉都驱散了不少。
她蹲坐在软垫上,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对程宗然是有诸多怨恨的,就换子这一条,足够她恨他一辈子。
最终她仍然没说一句话,烧完纸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实际上如果程宗然还活着,她必然有无数话想跟他说,咒骂他心硬如铁,如今得偿所愿,詹怀太子的后代重新夺回皇位,只是他们的儿子仍然不见踪影。
可是面对一座坟,她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死人是听不到的。
今晚注定是多事之夜,她这纸快烧完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燃起一片火光,并且汹涌而来。
这团火是突然窜起来的,连守在附近的侍卫都没能察觉。
“快护送夫人离开!”有侍卫厉声道。
话音刚落,却有无数箭矢射过来,箭头上都带着火,瞬间就点燃了坟地周围的草。
赵雅茹眼神一厉,她并没有多少惊慌。
哪怕这些手段明显是有备而来,就是冲着她的命而来,可是她身为赵家女的底气,嫁给程宗然之后,更是随他进入过战场,已经能够从容赴死了。
随她而来的侍卫,明显人手不足,已经逐渐抵挡不住了,突围也十分困难。
一支箭直奔着她的面门而来,许嬷嬷扑了过来,想要替她挡剑。
只是最后却有一个东西急射而来,直接撞开了那支箭,又盘旋着飞了回去。
赵雅茹愣了愣,她方才好似看到了一把折扇。
“走。”很快就有人冲进了火圈,拽着她就往外冲。
赵雅茹认出来了,正是路上那位赵姓郎君。
没走几步,这男人就蹲了下来:“夫人,我背您走吧。”
赵雅茹这时候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趴到他的背上:“麻烦你了。”
这位赵姓郎君带的人不算很多,但是手段却极其狠厉,一拨人马帮助他们突围,另一拨人马却直捣黄龙。
“夫人,这帕子刚湿过水,您捂在口鼻上。”他递来一块湿帕子。
赵雅茹没说话,依言照做。
仍然有箭矢不停射过来,这个男人就用手里那把铁质的折扇一一打落。
“大人,刺客被解决了,是一帮死士,只剩一个活口。”
“带回去审问。”
“夫人、夫人。”许嬷嬷立刻扑过来,想将赵雅茹搀扶着后退几步。
虽说眼前这名郎君看起来比赵雅茹小一辈,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远离些比较好。
可是她却没能把人拽走,相反赵雅茹还抓住男人的一只手,指着他手背道:“你手上这是什么?烧伤了吗?”
男人看了一眼,想要缩回手用衣袖遮住,可是却被女人用力握住,根本缩不回去。
“唔,应该是烧伤了。”
“你撒谎,这是胎记对不对?你姓赵,还是我的本家呢,你叫什么?”赵雅茹情绪很激动,看向他的时候,眼眶都有些发红。
许嬷嬷一开始还很震惊,夫人此举着实不妥,但是当听到提起手背上的胎记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忙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我叫赵泽成。”
“谁给你取的名字?”
“一个长辈。”赵泽成看着她,“不过早就去世了。外面起风了,夫人还是先回驿站吧。”
“不急,什么长辈?是你今日要来祭拜的长辈吗?”赵雅茹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似乎生怕他跑了。
赵泽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我也不知他算什么长辈。我是舅舅带大的,他把我交给舅舅时,只说了六个字。赵择程,程愧赵。后来舅舅把这句话告诉了我,我便改了两个字,用作自己的名。”
当听到这句话之后,赵雅茹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模样清俊的男人,忍不住又哭又笑:“赵雅茹选择了程宗然,但是程宗然有愧于赵雅茹吗?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你交给别人抚养,却不告诉我。”
许嬷嬷听完,瞬间惊慌失措。
她再次定睛瞧着眼前的男人,难怪之前见了第一眼,就觉得面善。
当时她只以为是因为这个郎君很俊朗,人对长相好的人,总是会心生宽容,原来并非如此,而是他的眉眼长得有几分像赵家人,而脸型和嘴巴又像死去的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