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想如此,他们原本,是可以站在一处的。
第58章
慕芸看着运河上泛起的波澜, 夕阳为它们镀上一层耀眼又辉煌的金色光芒,就像无数令人向往的美好细碎地洒进了水里,飘飘荡荡地, 将她送往目的地。
她还记挂着陆喻文说的那些话。
他别有用心,说的那些话本就不可靠,可她还是要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些道理, 才能控制住心底本能的犹疑和微倾。
她的皇兄, 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陆喻文又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只是单纯的想借此动摇她?可是当今天子与安王府极亲,这样简单的挑拨,他又怎么会觉得能动摇自己呢?
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后, 扬州早已消失在渺渺水波后, 西斜的阳光照不到身后的地方, 只有黄昏的暗影将它寸寸吞噬。
可是待到明日,太阳依旧会如常升起,驱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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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的事情的当务之急, 她没有太多的心思多想心底掠起的一丝波澜。
她带了半数人赶去了荥泽先将人心稳下来, 芰荷则赶往承德将驻守府上的兵士调来。
黄河此刻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动工的程度, 沈颐也想过对那些个带头不听使唤的用刑,但是本就因两方冲突而起, 他刚有那么个意思, 便如滴水入油, 瞬间沸腾迸溅开来。
可他也不能真就将那兵士处置了, 没凭没据的,如此难免又要叫人寒心。
两方对峙激烈, 独他一人夹在中间, 进退两难。
若是寻常, 等些时日慢慢查个明白,又或者等朝廷的意思下来,都不是问题。
可如今马上就要大汛,便只差那么几日的工程,迫在眉睫。这一拖二拖的,若有个什么意外,谁又能担待得起。
慕芸到的时候,便只看到沈颐叫一副焦头烂额的的模样,河边临时建起的帐篷外站着几个兵士,唯有河水奔涌喧哗之声,没有一星器械敲击的叮当声响。
罢工罢得确实十分的彻底。
但好歹没打起来。
沈颐同她见了礼,又和她谈了几句当下的情况。
慕芸大概了解了之后,左右看了看,随手指了几个小兵:“去将劳工都请过来。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就说是我的话,若还不愿来,便同他们讲讲律法里不敬的罪过。”
她说完就转头往账内走去,账内挂着各样的图纸,桌上也散着些书信,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是守军的回信。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她的目的只是稳住局面,让黄河汛前能修理完毕,不至于留下隐患。
剩下的就不在她解决的范围内了,她没有这个本事,万一画蛇添足又给自己找了些没必要的麻烦反倒本末倒置。
“还需多久这次的修理才能竣工?”
沈颐略微低着头紧跟在她身后:“已耽误了几日了,若来一场暴雨引来大汛,便什么都完了。如今是能争一日是一日才好。”
慕芸盯着图纸看了看,接着他的话:“知道了。我想办法让他们先干活,其他的便交给你了,一应调度安排还是你来。”
沈颐连忙应是。
尚未说上几句,外头便想起些零碎嘈杂的人声。
慕芸便走出去搬了个椅子坐到帐前看着他们,他们本还在抱怨,被她盯着声音竟也慢慢小下去了。
她一直没说话,只睁着一双眼四处探寻观察,直到最后几个人拖拖拉拉的一脸不愿地赶来,她看了眼旁边计时的漏斗,抬了抬下巴:“那几个,一人十笞。”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兵士尚未来得及上前,人群就已经炸开了。
后头的人在嚷嚷:“你凭什么对我们用刑,难道是要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她搬靠着椅背,忍不住哧笑了一下,兀自弹了下指甲,然后目光又慢悠悠地落回那人身上:“我有说过要你招什么吗?”
身旁的兵士原还有些犹豫,忽然被她眼风一扫,顿时心中凛然,也不敢怠慢,连忙过去将人压到一旁,准备行刑。
那几人被按在长凳上,犹不死心的开始嚷嚷:“本以为郡主是来替我们做主的,却不想也不过是官官相护,狼狈为奸!”
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他们本就因担心自身性命而不安想要反抗,如今被这样几句话一挑拨,难免又开始隐约动摇。
但碍于慕芸此刻摆出来的阵仗,一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给我扣帽子是吧?”慕芸有些不屑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我让人传了一刻钟内要赶到,这么个时间也不算短了,我方才看时间过半时便已有不少人到了,怎么就你们几个不行?”
她抬起头来看着愣愣站在一旁的执着笞鞭的人,不满道:“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
那人正要开口,忽然被抽了一鞭子,到口的话顿时变成了嘶嚎。
“我今日尚未说是要做什么,你们便句句将我往要维护他们的事情上引。你们藏的又是什么心?”
“口口声声说什么本觉得我会替你们做主,却连本郡主的传唤都如此怠慢。尔等如此不敬,分明为将我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觉得我能替你们做主?你们与监管的兵士有冲突,可我今日来分明是代我皇兄而来,尚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要被你如此污蔑,分明是存心坏皇室名声,挑拨我与百姓的关系!尔等行军,与谋反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