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与国之间的出使交流最注重的便是礼仪。尤其是燕韩与西秦这样关系微妙的邻国。
这趟燕韩派遣的使臣是敬平王陈修远,那西秦这处更处处都不能错!
贺之同只能硬着头皮同鸿胪寺官员一道上了马车,然后听鸿胪寺官员热情洋溢问起,“早前在路上正好说起过,敬平王初次到西秦京中,对京中各处都不熟悉,接下来在西秦京中的这段时日,下官会陪同敬平王一道在京中各处看看。”
贺之同闹心,你才调任京中几月!
他领你去京中各处看看还差不多!!
但身侧,陈修远温和应道,“如此甚好,却之不恭。”
贺之同:“……”
他忽然明白了!
某位前太傅要扮演和之前全然不同的角色,一个温和有礼,在西秦朝臣中口碑良好的燕韩敬平王??
*
虽然入京的时辰耽误了,眼下都至黄昏前后,但南城门处还是以最高礼遇大开,并且有禁军列队护送,入城之后,京中各处灯火通明,百姓夹道迎候,都等着看看燕韩这位敬平王。
西秦与燕韩毗邻,所以素有争端和摩擦。
因为这些争端和摩擦,所以有不少早前战场上牺牲了家人的西秦子民对燕韩深恶痛绝;但还有更多一批人,其实因为西秦与燕韩毗邻,所以往来与两国之间,甚至,三代左右都是同一个祖辈,只是矛盾越渐深化之后,就连走动也微妙了起来。
所以百姓中有对燕韩厌恶的,也有同燕韩亲近的,有希望两国交战,让西秦给燕韩一些厉害教训的,也有希望和平,能够加深往来的。
——你去西秦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如今国中动乱初定,需要休养生息,如果能与西秦交好,成为腹背之交,那也可以给燕韩在西边支起一道屏障,让蠢蠢欲动的西戎只有机会往南,对准南顺;没有机会往东,对准西秦和燕韩。
看着迎候的这些百姓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参杂了复杂在其中。
陈修远想起陈翎早前那番话,其实并非全然是打趣。
西秦与燕韩之间的关系在百年间迅速交恶,微妙,也成为制约双方的瓶颈。如果西秦与燕韩交好,至少,可以换得宝贵的时间休养生息,换得和平。
他这趟出使西秦赚足了眼球。临近诸国应当都在揣测西秦与燕韩之后关系的走向,但一定没有人会想到,他这趟是来奉旨求亲的。
快要行至一半路程时,途中还是起了骚.动。
憎恶和反对燕韩的人朝禁军的护送队伍里扔了鸡蛋和菜叶!
开始只是一人行为,但紧接着,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到了投掷鸡蛋和菜叶的队伍中来。
禁军要一面保护安全,还要一面平定骚.动,还要一面将影响降低至最少,但陈修远不瞎,还是能看见。
贺之同和鸿胪寺官员尴尬。
尤其是鸿胪寺官员,“敬平王,其实……”
陈修远仍旧温声,“多了解这些不是坏事,反倒觉得燕韩和西秦之间的关系需要一个契机。”
鸿胪寺官员心中微舒,这一路陪同而来,敬平王的心胸气度对他这个身份的人来说,许是最不重要,却又最重要的!
贺之同也不由看向陈修远。
陈修远这才伸手放下帘栊。
风波一过,禁军加强了值守,很快,路上再没有出过类似的事情,而马车也缓缓行至西秦宫中。
值守的禁军宫门大开,是应接贵宾。
贺之同还是头一次随马车走这条路。
而对陈修远而言,这也是他第一次以陈修远的身份入西秦皇宫,从马车驶入宫中的这一刻起,西秦与燕韩之间的关系便不同了。
马车驶入外宫门,然后在中宫门处停下。
贺之同在之前开路,引着陈修远经由中宫门往内宫门去,直至正殿外。
正殿内,宴席已经备好。
百官列席,就等着敬平王入宫。
而方才就有内侍官通传,敬平王入宫了。
正殿中都议论纷纷。
陈修远,西秦朝中不知道的人应该没有。
虽然不知道陈修远这趟来西秦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陈修远到西秦,便近乎等同于珩帝亲自到西秦,当然要慎重!
陈修远本就是燕韩宗亲,敬平王府在燕韩权倾朝野,而西秦国中,天子登基前后才一年多,朝臣中不乏有人担心天子的威严在今日殿中被对方压下去!
所以才会有朝臣提议,这次宫宴隆重,应当百官出席,就是为了百官列席,突显天子威仪之用。
天子准了!
而眼下,内侍官快步入内,“陛下,燕韩敬平王到了。”
“请。”涟卿淡声。
殿中纷纷屏住呼吸,谁都没见过燕韩这位敬平王,终于要露面了。
殿外的脚步声响起,不沉重,也不轻佻,就似当有的沉稳都有,亦踩着殿中灯火投下的光晕,温和儒雅,亦有威严贵气,吸引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
殿中:“……”
【哦豁!我有没有看错!】
【好家伙!】
【坏了,我刚才是不是喝多了,宫宴还没开始就出现幻觉了!】
【太,太,太傅……】
【不是吧?】
【像谁不好啊?偏偏像太傅!】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太傅走不出这种嚣张又温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