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屿眠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影子。
洒脱融入其中,还在昏睡,没有半点动静,它应该睡得很深,不然早就蹦出来要求自己给它讲很多很多的故事了。
“莲生。”宴屿眠唤道,“来我影子里站一下。”
莲生不明白宴屿眠想让他干什么,但还是本能地乖乖照做。
他飘到宴屿眠的影子处:“这样?”
“要接触到才行。”
莲生吞吃了那么多鬼怪,经过一整晚的消化,下半身已经不再是飘渺不定的雾气了,他模拟所见过的男人男鬼的样子,变幻出两条腿来。
宴屿眠身形纤细,清晨光芒下的影子也窄窄的,莲生双脚踩在影子上,几乎是接触到的那一秒,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贪婪,渴求,嫉妒,狠意……
这些绝对算不上好的情绪瞬间冲入莲生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黑莲隐隐浮现出血色,影子之中有什么东西正疯狂窜动,想要挣脱束缚,去到它更想要去到的地方。
宴屿眠抓住莲生衣领,把他揪了出去。
和影子分离,恐怖的情绪也停止了传递,但莲生仍难以自拔地沉浸在其中。
它们太强烈太强烈了,几乎要击垮所有的理智和心防,让他整只鬼变为被操纵的奴隶。
宴屿眠在周围抓了两把,将精纯的灵气打入莲生身体。
仿佛一股清冽甘泉兜头浇下,洗去了流窜全身的狂躁,莲纹上血丝般的红色线条不甘心地挣扎着,最终却仍被死死压制,无奈蛰伏。
莲生身形摇晃片刻,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神情茫然,带着几分后怕。
“怎么回事?”
“还在云夜楼时,你知道洒脱是怎么变成剑的吗?”宴屿眠轻声问他。
莲生努力思索,说来奇怪,有关昨夜离奇的一切他都记得非常清楚,却突然想不到他手里握剑的许多细节了。
“当时我想帮你挡住背后的那只狮子,洒脱在周围处理跳下来的其它鬼怪,我好像是碰到了它的尾巴,它好像很痛地叫了好几声,就在我手里变成了剑。”
莲生回忆着,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尽可能地靠着逻辑补充:“那把剑很厉害,我什么都不懂,但就是能靠它挡住狮子。”
“握着那把剑时你是什么感觉?”宴屿眠问。
“想把所有东西都宰了。”莲生老实回答。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确实想要除掉所有试图对溪眠不利的鬼东西。
宴屿眠不再言语。
后来她从莲生手中接过了洒脱变成的剑,剑尖那团黑气阴邪狂暴,是黑剑全部力量的来源,也是洒脱能吞吃那么多人记忆的原因。
她太熟悉那股气息了。
那是属于天魔的气息。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莲生小声地问,宴屿眠的沉默让他相当不安,他害怕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没事。”宴屿眠神情重新缓和,“以后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最好还是别把洒脱当成剑用了,你看,它现在都只能藏在我的影子里修养,都虚弱得没办法出来了。”
莲生点头:“嗯,是我对不住它,等它醒了我会道歉的。”
一人一鬼就这么聊着,一辆马车从宴屿眠身后驶来。
车夫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见宴屿眠孤身一人走在路边,浑身上下连个行李都没有,衣裙下摆更是有燃烧过的痕迹,不由得减慢速度,招呼道:
“姑娘,你怎么独自走在这里?”
“我的马车半路上丢了,不知道距离最近的村镇还有多远,只能先走着去了。”
“还有将近十五里路呢,你得走上半天,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宴屿眠谢过车夫,她坐上马车,莲生也飘到了车顶,道:“幸好遇见好心人了,不然要走很久呢。”
“是啊。”宴屿眠道。
“姑娘在跟我说话吗?”车夫听见宴屿眠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宴屿眠:“我在和朋友说呢。”
朋友?
车夫将头扭得更向后了,然而宴屿眠身边哪有什么人,这时,他看到少女投射到车板上的影子,竟然有条猫一样的尾巴。
车夫陡然打了个寒战,瞬间回想起了一些年长者们讲过的故事。
什么如果晚上遇见路边孤身一人可怜的女人千万不要搭理,一定要赶紧加快速度过去,运气好的话,她不会纠缠,如果运气不好,对方会疯狂地追在车后,问你有没有看见她的孩子。
据说曾经遭遇过这种怪事的人回家之后全都暴病身亡。
车夫倒抽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不安地心想大白天的,应该不至于吧。
宴屿眠看出了车夫的紧张,她摸了摸鼻子,早知道就扯个谎了,还害得人家那么害怕,估计是被当做奇怪的生物了吧。
她不想把好心的车夫吓出个好歹来,就主动开口和他聊天,尽量表明自己正常人的身份。
“大哥车上装的是被褥吧,怎么会运这么多?”
宴屿眠一开口,把车夫吓得浑身一哆嗦。
“是、是啊,这不是衡王突然率兵起义么,新皇要登基么,最近可能会不太平,我就想着赶紧把货全都卖掉,换成银子留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