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什么?
宴屿眠抱着探索心态,想要买个试试。
她随身只带了一些碎银,能够兑换的灵石有限,只能买最便宜的灰色条纹亮片。
宴屿眠拿了片挤出妖群,学着其它买主的样子,在无人的角落贴在自己颈侧。
一股悲怆瞬间涌上心头,情绪不受控地决堤。
今年冬季格外严寒,爷爷被冻死了,奶奶也整天腿疼,父亲修房子时被砸断了腿,母亲又怀了孕,他只能独自去山里采药,卖点钱养家糊口。
可是大雪封山,草药哪里是这么好找的,双脚已经麻木,双手也要被冻得发黑,眼泪流了下来,立刻成为脸上的冰晶,让皴裂的面颊更痛。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为什么听不见我们的祈祷呢?
两行热泪无声流淌,在下巴微停,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个小小的雪坑。
宴屿眠身体在难过地轻轻颤抖,用力闭眼,只能将更多的泪水挤出。
莲生惊奇地看着她。
哭了?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皱眉,也见过她嫌弃鄙夷,愠怒不屑,嘲弄戏耍,却还是头一次看她流下泪来。
晶莹的泪从异色眼瞳中漫出,让他想要伸手接住。
宴屿眠深吸口气,将灰片从颈侧撕下。
和最开始相比,它薄了许多。
宴屿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了。
这东西,是情绪。
不知哪个凄惨少年的痛苦悲伤被收集了起来,制作成了灰色条纹片。
至于其它颜色的亮片,应该就是不同的情绪了。
而最受欢迎,也最珍贵的红色亮片,大概是快乐之类的情绪吧?
这东西挺有意思,待会儿可以买点带着。
宴屿眠把剩下的灰片放进衣带,她若无其事地擦干眼泪,继续闲逛。
莲生转到旁边,造型诡异的稻草人立在摊位旁边,威慑着每一个路过的妖兽。
它残破的黑衣被风吹得猎猎,细长的双臂伸展,挂着宽大衣袖,半边面容都被帽檐遮住。
莲生凑近了看,他伸出手,试探着去摸,赫然竟然有一股奇妙的吸力。
莲生:?
他眨眨眼,把手臂也伸进去。
然后整个钻入。
眼前景象骤然变得清晰。
他站在稻草人的位置上,通过它的视角,观察着集市,妖兽们在他面前走过,谁也不知道稻草人里如今有了个飘荡的灵魂。
莲生甚至还能控制着稻草人抬起竹竿胳膊,把被风吹动的帽子向下拽拽。
好神奇。
除了这个稻草人,他还可以附身到其它东西上吗?
正当莲生选择下个附身目标之时,他突然看到有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精正站在宴屿眠背后,偷偷伸出它灰色的爪子,去抓宴屿眠挂在腰间的荷包。
宴屿眠正在看摊位上的武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窃贼。
眼看着荷包被鼠妖抓在手里,莲生再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本能地喊道:“住手!”
“住手手手手——”
声音瞬间刺破了哑市的寂静,所有妖都朝着这边齐刷刷地看来。
莲生猛然意识到,他还附身在稻草人上,原本应该只有宴屿眠才能听到的提醒通过稻草人,成为了真正发出来的声响。
可是为什么啊这稻草人分明就没有嘴!
鼠妖大惊,猛一用力竟是把宴屿眠的蓑衣撕破了个洞。
属于人类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众妖面色齐齐一变,它们嗅到了人类的味道!
可哑市上怎么会有人?!
瞬间成为了焦点的宴屿眠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啊,她还没逛够呢。
抓住她!
就站在宴屿眠身旁的蛇妖瞬间出手,蛇尾击中宴屿眠的前一瞬,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跑了?!
宴屿眠踩着摊位,如烟般在妖群中掠过,转眼便跳出了集市。
唔,要不要回去呢?
……先别了吧,好不容易找到了处好玩的地方。
于是她朝着和入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身后数百妖兽狂追,宴屿眠摘下斗笠,猛地向后一甩,精准击中为首兔妖的脑袋,只听它惨叫一声,倒飞着摔进雪堆里。
雪地上留下一串步幅极大的脚印,莲生拼命追赶,总算来到了宴屿眠身后。
“抱歉。”他解释道,“刚刚我看到有鼠妖偷你荷包,没想到它们竟然也能听见我的声音。”
“不碍事。”宴屿眠回头看了眼,一只黑鹰俯冲而下,锐利鹰眼紧盯她的身影,那伸出的利爪就要刺穿她肩膀!
宴屿眠就地一滚,灵巧地躲过,雪霰纷飞,带起梦幻般的朦胧。
右前方似乎有村落,宴屿眠拔起身形,左脚狠狠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便嗖的声飞向村落方向。
坚韧树干竟然被踩塌出一个坑。
在她离去的下一瞬,原本的必经之路上地面轰然隆起,硕大的地鼠呲着大板牙,准备把闯入欢喜林的不速之客撕成碎片。
……咦?人呢?
宴屿眠的急转弯同样打了莲生一个措手不及,他在空中兜了个圈子才勉强跟上,只见少女轻盈地落入围墙之中,踩出两个鞋印。
“雪太厚了,肯定要留下脚印,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宴屿眠说着,快步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