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响马的目送中,他们的新寨主和书生一同离开寨子。
顿时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口气,脊背放松,终于能扯开被冷汗打湿的衣襟。
——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
宴屿眠驾着车,和蔺海程一同到达山脚,终于又回到了他们被劫掠的位置。
“就在这里分别吧。”宴屿眠不想在回去村子了,问天阁的人说不定已经到了,万一被看到,还要生出来许多麻烦。
“眠眠。”蔺海程下了车,来到宴屿眠面前。
他神情认真,道:“回村之后我简单收拾一番,就要进京了。”
“嗯。”宴屿眠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此次进京路途遥远,估计要很久才能有消息,如果,我是说如果。”蔺海程顿了顿,他深吸口气,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凝视着那双异色眼眸,“如果我能考取功名,在朝做官,就十里红妆,回来娶你。”
莲生:“…………”
他面无表情地飘到蔺海程身后,抬手敲他脑壳。
宴屿眠也有些惊讶。
她倒是能看出蔺海程对她有意思,但没想到是要谈婚论嫁的程度。
不过呢,好像情况如何,于她而言都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从今以后,她跟蔺海程估计就不会再见面了。
宴屿眠微微一笑,道:“那就祝蔺公子蟾宫折桂。”
蔺海程知道她没有答应。
但也并不耽搁他浑身涌上冲动,他一定要考取功名,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纵然再怎么不舍,蔺海程也只能挥泪作别。
两辆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很快就看不到彼此的身影了。
莲生坐在车顶:“你不拒绝吗?”
宴屿眠:“他大概到时候连我在哪里都找不到,这样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要戳破了,也好给对方一点努力考试的动力。”
莲生:“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宴屿眠:“不知道呢,去其它城镇看看吧。”
莲生沉默片刻:“我……想去找齐七情。”
“哦?”宴屿眠抬头看他,这倒是莲生头一回明确地向她提出需求。
七情啊。
唔,反正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儿,现在算是有了个目标,去找找也无妨。
“行啊。”宴屿眠道,“那就帮你找找吧,应该也不会太难,这两天你的忧都已经清晰了,等找完之后,我再去别的地方玩。”
说罢,她掀开门帘,钻进车厢:“你去赶车吧,我休息会儿。”
莲生:“可我不认路。”
懒散的嗓音自门帘后响起:“随便赶,只要别跑进沟里就行,这可是要找你的七情,自己感应才是最准的。”
莲生闻言,双手牵住缰绳。
感应么?
他闭上双眼,努力感知周围灵气的流动,宴屿眠教过他这些。
许久之后,莲生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第16章
“轰!”
丹炉炸开的碎片被无形力道挡住,坚硬的金属擦过屏障边缘,巨大的冲力将墙壁和房梁击得四分五裂,离火鬼魅般蔓延开来,将丹房变成一片火海。
孔蕴乔沉默地端坐在爆炸中心,失败了,他又失败了。
为什么会感知不到欲线的存在?
垂落在地的白发末端枯草般结团,孔蕴乔闷闷地咳嗽几声,其它六情被炼化,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他需要好一阵养伤,才能重拾回那些感情。
“二师兄!”惊慌失措的喊声中,贝振旦的身影闪现而来。
看到遍地狼藉,他猛然倒抽一口,差点背过气去。
“你在干什么!”贝振旦抓住他手腕,摸到那紊乱的脉搏,脸色更差了,他迅速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把酒水灌进孔蕴乔口中。
即将消散的魂魄总算是稳住了。
贝振旦痛心疾首:“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兄为了找师父剜了心头肉堕魔,怎么你也——”
“难道只有他能去找,我就不行吗?”孔蕴乔平静道,“我惦念师父的心思,并不比他差。”
“谁说你比他差了?”贝振旦简直想要敲开他们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鬼东西,“你们觉得师父如果还在,看到你们这幅样子,会开心吗?!”
“我只希望她真能看得到。”
贝振旦语塞。
“算了算了,管不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跟疯了一样。”
贝振旦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他拿起酒壶,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喃喃骂着。
谁知道他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啊!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谁又搞出来大惊吓。
宋子凡堕了魔,魔气直到现在都萦绕在冰绒舫久久不散,澜清宗不得已将冰绒舫附近二十里封住,防止扩散的魔气影响其它弟子。
师父的刀已经放回了祠堂,林凤翎和林凰羽日夜诵经,期盼能有所感应。
三师姐埋首灵器阁,不知都在做些什么,眼下二师兄又出了事,炼化六情去感应师父的位置,这不是找死吗!
贝振旦很想好好大醉一场,但他不能,师父的七个亲传弟子里,只剩下他一个头脑还算清醒的了。
贝振旦走到池边,顿顿灌了几口酒,冷而辣的纯酿落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