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只听说过仙门堕魔,从没有反过来的情况。
哦,也许他自己是个例外。
但他原本的身体确实死的不能再死。
莲生默默在侧旁看了片刻,曾经的他对宴屿眠的徒弟们还抱着阴暗的嫉妒,嫉妒他们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更长。
现如今,他所有的阴暗思绪似乎都被净化掉了,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莲生离开了玲珑塔。
他驾轻就熟地前往药阁,孔蕴乔正躺在白玉髓床上疗伤,药阁长老在他身边忙忙碌碌,嘴里念叨着让孔蕴乔放下宴屿眠的劝慰。
“你们可是掌教从小养到大的徒弟,对她来说应该算孩子一样吧,怎么可能会生出别样的心思呢?”
长老叹息一声:“修真界里师徒恋确实也不少,但也得分情况才行,掌教这种一看就是无心情爱……”
“不。”孔蕴乔的声音很轻,“师父的心,一直都在别人身上。”
“哈?”长老惊诧地回头看他,“老夫怎么不知道?是谁?”
在宴屿眠刚出生时,他就是药阁长老了,几百年来也算是一步步看着宴屿眠成长到如今的程度,药阁长老是真不记得她身边有什么男人。
“封钰。”
“怎么可能!蕴乔,说真的老夫觉得你的执念太重,是时候放下了。”
药阁长老神情缓和了许多:“老夫会尽力帮你医治,这段时间还是不要想那些事了。”
孔蕴乔沉默着,银白色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就要将那双颜色同样浅到极致的眸子闭上,却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身边漂浮着的虚影。
孔蕴乔立刻扭过头去,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白雾般的一片飘渺。
这并非他初次看到。
被林凤翎和潘珈萱从地府带回之后,孔蕴乔也在昏沉当中窥见过几次虚影。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然而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手臂在半空中就无力地垂落。
方才服用的丹药逐渐上头,孔蕴乔的意识变得昏沉,但就算在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秒,他仍紧紧盯着莲生。
孔蕴乔身上的阴气还未彻底散掉。
不如就趁此机会做点好事吧,就当做为宴屿眠处理掉一些烦忧。
莲生更加靠近昏睡不醒的孔蕴乔,将手按在他的眉心,在地府冥河处侵染的阴气被魂体吸收,丝丝缕缕的离开孔蕴乔本该温暖的身体。
孔蕴乔对他抱着强烈的敌视态度,但只要能让宴屿眠高兴,莲生觉得自己帮帮忙也没什么。
“咦?”药阁长老疑惑地皱起眉头,他明显感觉到孔蕴乔身上的阴阳正重新归于平衡。
要知道原本孔蕴乔身上阴气重得都可以称得上个死人了,他用了许多烈性的珍奇灵草炼制成丹药,才勉强将阴气压制。
怎么现在就自行消退了呢,就好像……有谁正在将其暗中吸纳。
药阁长老突然想到方才孔蕴乔给他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数月前被掌教斩断了头颅的封钰?
难不成……这其中真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玄机?
长老没能得到更多线索,因为莲生已经悄无声息地飘走了。
莲生在藏书阁找到了正抱着猫讨论该如何缓解魔气侵蚀的苏茗茗。
相较于上次见面,苏茗茗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重新出现了笑容。
虽然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情况仍叫人心焦,但无论她自己还是菽昀,都在逐渐从天罚的损耗当中恢复。
苏茗茗:“等师父出来之后,我们就去各处游历,寻找解决天罚的办法吧?”
狸花猫将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赞同地喵了一声,天罚实在把他劈惨了,现如今都还没办法重新化为人形。
莲生在不远处的桌上找到一副纸笔,给她写下一句道谢。
第52章
林凤翎和林凰羽坐在祠堂里诵经。
曾经混乱不堪的祠堂已经被重新收拾整齐,放置着宴屿眠牌位的地方空着,但已经不会再让人伤感流泪了。
莲生进去时,正听到兄妹两个密谋坏事。
“就算师父身边确实有了人,咱也不能就这么承认。”
“就是,我们澜清宗作为仙门第一,向来和魔教不共戴天,哥哥你说,会不会是师父被上了身,或者遭到了什么胁迫?”
“咱还没来得及近距离接触师父,具体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说,反正先保持警惕就对了。”
“我想去帮大师兄,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实在是……”
林凤翎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大师兄可是囚禁了师父,我们真的要站在他这一边吗。”
林凰羽不说话了。
莲生把兄妹两人的纠结听得一清二楚,唔,看来自己的处境还不算太妙啊,除了苏茗茗和贝振旦,宴屿眠的徒弟们对他好像都颇有意见。
林凰羽突然抬起头,将左耳对着莲生所在的方向。
莲生心中一惊,林凰羽自幼眼盲,以至于听力格外敏锐,又熟读经文,对降妖除魔之事颇为擅长,也许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林凰羽浑身变得紧绷,对林凤翎轻声道:“哥。”
“我也感觉到了。”林凤翎紧盯着身侧的那一炉香,袅袅白烟正朝着林凰羽倾听的方向无声飘动。
“你究竟是谁?”
他们没能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