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砍了你的头,现在还给你一颗心,也算是扯平了。”
宴屿眠后退两步,对莲生轻声道:“先去试试吧。”
莲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进入玉雕之前,问道:“和它彻底融合之后,我还能以现在这种灵体的形态出现吗?”
“不能了。”
“也就是说,从那之后,其他人也能再看到我了。”
“当然。”
莲生点了点头。
他来到宴屿眠身前,屏住呼吸,轻轻地吻在了她唇角。
是和想象中相同的温暖和柔软。
宴屿眠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安静站着,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只是含蓄的一吻。
莲生很快撤开,饶是呈现出半透明,也能看出他脸上再明显不过的绯色。
“你还是就这点胆子啊。”宴屿眠评价道。
“什么?”莲生一愣。
宴屿眠唇角稍微上扬,摇了摇头,她拍拍玉雕肩膀,道:“去吧。”
莲生钻进了玉雕当中。
和初次进入时差不多的温暖柔和,仿佛被浸泡在温泉当中,舒畅放纵,就连神魂中隐藏在角落最深处的阴暗,都被洗涤殆尽。
但,产生的链接也要更加强烈。
因为这一次,他有心了。
那颗莲藕充当的心脏,正在灵力的驱使下,于他的玉石胸腔中开始缓慢跳动。
眼前逐渐暗了下去,莲生知道,这是因为他正在和玉雕融合,灵体状态消退。
等到再度清晰之时,他就可以用宴屿眠亲手雕琢出的双眼,重新去看这个世界。
混沌。
虚空之中,纷繁的思绪正在隐现,那天宴屿眠斩断的不光是他的头颅,从身体里钻出逃窜的天魔本源,还有……许多痛苦不堪的记忆。
她让他忘记了那些。
但他却想要重新记起,因为莲生想要知道,这场故事从头到尾的每一处细节。
黑红色碎片和齑粉在眼前飘过,他奋力地伸出手,想要将它们全都攥住。
纵然要重新经受一次痛苦至极的折磨。
可这一次,他已经从她那里,学到了该如何对抗恐惧和疼痛。
他有她的金丹,还有她的秘法。
越来越多的碎片被抓住,刺破掌心,融入流淌出的鲜血里。
他想起来了。
经过了长达十六个月的探索,他们突破重重考验,终于找到了离开上古秘境的最终通道。
十六个月,四百八十七个日夜,五千七百六十个时辰。
彼此相伴,寸步不离,无论遭受怎样的意外和困境,全都共同面对。
他们不再是澜清宗的天才,也不再是魔门选中的圣胎。
只是宴屿眠和封钰。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临走之前,他特地问道。
“记得,下次再见到你时,杀了你。”她顺畅地说出,却在之后沉默了。
“回头之后我应该会去闭关。”她话锋一转,说起了全然无关的事情。
但他却知道这话背后的含义。
既然如此,就把再见的时机,拖得更久一些吧?
他摇摇头,道:“不必,也许到时候,我还回去找你。”
她微微一哽,无奈道:“好吧,随你便了。”
“我会是你第一个杀死的人吗?”
“不,我之前也动过手,我好像给你说过?”
“这样啊。”他有些遗憾。
只是……既然在这上面当不成第一,也许他可以试试其它方面。
靠近,扭头,轻碰。
一个吻的落下,只需要瞬息。
她当即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抬起手中的刀。
却只是用刀柄抵住他胸口,向外面推了推。
“喂!”
“如果可以,到时候给我个痛快,我不想再受苦了。”
纵然他早就忘记了这些回忆。
也有人一直记在心底。
第50章
宴屿眠岿然不动地坐在炼器室中央。
一场巨变正在玉雕中发生,她很熟悉也很陌生的面孔还十足僵硬,但等到再过上一段时间,那双眉眼就会奇迹般地灵动起来。
为了这一天,她做了很久很久的准备。
有多久呢?差不多和谋划着杀死封钰一样久。
但就算提前准备再长时间,这对她而言也是头一遭。
宴屿眠不知道莲生和玉雕身体重新融合的过程具体如何,但在此期间,她会好好守在旁边。
从有意识那一刻起,就从未感觉过的温暖包裹着全身。
他从无数孩童当中脱颖而出,也由此开启了一生中最大的不幸。
他有一个名叫玄阴子的师父,教会他一身本领,同时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美名其曰,淬炼身体。
十六岁那年,他神志清醒地被锁链吊着,眼睁睁地看着刀从锁骨处一直滑到耻骨,滑腻腻的五脏六腑流淌出来,被师父捧着放入丹炉当中。
九九八十一日的淬炼之后,他得到了一把剑。
由他的五脏六腑和一半魂魄铸就成的长剑。
他也因此得知了自己最终的命运。
十八岁之后,他作为天魔种的躯壳彻底成型,成为万魔之祖。
万魔窟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
只可惜,在引种的数周前,他误入了上古秘境,遇见了来自澜清宗的同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