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把刀取回来,倒也合适。
“荧落。”她唤出唐刀的名字。
嗡——
冰绒舫深处,长明灯摇曳的小祠堂中,在牌位上的横放唐刀震动。
祭台之上,摆放着许多关于宴屿眠的物件。
她曾经亲手给宋子凡编织的剑穗,她赠与宋子凡的修炼功法,她随手递给宋子凡说花纹好看的石头。
宋子凡一直都细心保留着,因为这些是宴屿眠给他的。
宴屿眠双手轻阖,荧落当即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去。
它是那么迫切地想要重回主人手中,一路上的墙壁山石都被斩断,也只有遇见人了,才会稍微往旁边绕绕。
十数息之后,唐刀破窗而入,落入宴屿眠掌中。
至此,这把斩断了万魔之祖头颅,被留在魔门腹地,又被宋子凡带回澜清宗的神兵,终于又一次回到了宴屿眠这里。
看到这把刀,莲生浑身猛得一震。
脖颈上传来隐隐疼痛,让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恐惧蹿上心头,让他不受控制想要闪躲。
远一点,再远一点!
“别怕。”宴屿眠轻声安慰道。
明明是造成他恐怖的根源,可话从宴屿眠口中说出,却也奇迹般地消解了他的忐忑。
重新握住自己最亲密的伙伴,宴屿眠长长呼出口气。
——荧落啊荧落,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刀身在她的抚摸下轻轻震颤,如同回应。
“莲生,来。”
莲生更加靠近她身边,在宴屿眠的引导下,迟疑地,试探地伸出手。
最终握住了刀柄。
唰——
仿佛浪潮兜头打下,所有恐惧惊慌,忌惮焦虑都在这一刻被冲刷殆尽。
他紧紧握住这把斩断了他头颅的神兵,而宴屿眠的手,握在他的手上。
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一如那些纷繁模糊的记忆。
一人一鬼共同握着荧落,沉重唐刀在这一刻化作最精巧的刻刀,在龙晶玉上雕琢。
头部、肩部的轮廓,双臂和两腿。
“会不会有些高了?”莲生问道。
“这样挺好的。”宴屿眠笑了下,“高了之后可以往矮里修,但如果矮了可就不能再变高了。”
实际上莲生对他要雕出什么样子来并无定数。
他对自己的认识相当模糊,只知道自己腰部下方的双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团模糊。
所以当身形的轮廓确定完毕,开始雕琢五官之事,莲生产生了非常奇妙的陌生感。
这就是他的脸吗?
玉石雕刻成的面容光洁,没有一直延伸到眼底的灼热莲纹。
莲生怔怔地注视着逐渐被添加出更多细节的脸部,手中的刀被宴屿眠操控,一副全新的身体正在被打造。
.
炉香之中,孔蕴乔幽幽地睁开双眼。
“醒了。”
“终于醒了啊。”
周围长老们的喟叹传入耳中,他缓了片刻,零零散散的记忆回笼。
得知师父的灵牌碎裂,他悲痛欲绝,不惜炼化七情为引,深入幽冥之地寻找师父下落。
然而师父自行回来了,他被带回门宗,又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猜到师父正被宋子凡禁锢着,已经堕魔的宋子凡简直就是个疯子,只可惜,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将师父锁住,也只能成为让师父厌恶的存在。
最终还是他赢了。
这段时间孔蕴乔一直在药阁里养伤,听闻师父在林中修养,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等到师父闭关出来,他差不多也能恢复许多。
宋子凡绝不可能继续再待在师父身边,到时候他就是师父最亲近的人了。
“蕴乔,老夫已经尽力把你的七情重新散开了。”药阁长老疲惫地道,“先好生休养吧,等掌教出关,再问问她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多谢长老,蕴乔不懂事,麻烦您了。”听他提起宴屿眠,孔蕴乔咳嗽两声,沙哑着低声问道,“师父还在闭关吗?”
“是。”药阁长老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孔蕴乔,“把这个吃了。”
不久之后,贝振旦匆匆来了一趟。
确定孔蕴乔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其余弟子们就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宋子凡身上。
原因很简单,宋子凡的情况着实凄惨。
相比起身上承受的磨难,他遭受的心理打击更大。
大家并不知晓宋子凡对宴屿眠具体都做了什么,但那四根锁链可不会凭空出现。
多少也能猜到些许。
苏茗茗又气又急,那可是他们最尊重敬爱的师父啊,宋子凡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竟然能做出这种腌臜事来!
她更是咬紧牙关的专心养伤,因为苏茗茗知道事情还没完,等宋子凡和孔蕴乔的身体状况稍稍恢复些许,还得再闹腾那么几波。
林凤翎和林凰羽负责贴身照顾宋子凡,他们身怀玲珑心,能暂且压制魔气造成的影响,有助于宋子凡恢复。
贝振旦和潘珈萱则着手处理门宗上下的各项事宜,主要是贝振旦办事,潘珈萱在旁边陪着,帮忙跑跑腿什么的,虽然起不到太大作用,还是帮贝振旦缓解了不少压力。
潘珈萱最多还是起到一个心理支撑的作用,让贝振旦知道如果出现什么差错,他身边还有人陪着,一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