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射击馆那天崩溃大哭，似乎就只有现在才是真的难过。
发红的眼眶，隐忍的哭腔，还有被她粗暴擦过的眼泪，多看一秒，都让他心口刺痛。
仿佛刚才膨胀堵塞的东西长出密密麻麻的微小的刺来，带来的疼痛没有痛不欲生那么严重，却绵延不断无法忽视。
他的怒气忽然就消散了。
这段时间来他们好不容易见面的两三次，永远都在翻旧账，他想抢回她，她却要先把过去全盘否定，最后每一次都以争吵结束。
他好像都没去想过，为什么她会翻旧账，为什么她会重复否定那些过去。
也没想过，她难受的到底是什么，而他要的又到底是抢回，还是挽回。
周京墨沉沉呼吸，再走上前一步，伸手想给她擦眼泪。
但却被云姝一巴掌拍开，顾行则的人围成一个半圈挡开他们俩。
他冷眼扫过那几个人，视线回到云姝身上时又变得平和，然后他缓声道：“别哭了。轻点擦，眼皮都被蹭红了。”
云姝不理会他。情绪有点收不住，让她很烦躁，擦眼泪的动作越来越粗暴。
连多看周京墨一眼也觉得烦上加烦。
正好帮忙排队那人来通知位置排到了，云姝拉着邱阿姨就走。
冷风吹在脸上，把还没擦干净的眼泪刮走最后一点温度，加上呼吸出的热气也被强行降温反扑回来，让脸上冰凉一片。
她在这样的凉风下逐渐冷静下来，走到餐厅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周京墨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
和西装同系列色的灰黑斜纹大衣长到大腿，敞开的地方能看见正装里的马甲，领带平整塞进马甲里，看不出一点凌乱。
即使是在冷风侵袭的此刻，他也一丝不苟精致到底，仿佛和背景里的其他路人不在一个频道。
除了表情。
那是一种，让她觉得刚才那番对话歪打正着效果很好的表情，是从没有出现在周京墨脸上过的表情。
她就看了这一眼，平静移开视线，进了餐厅。
…
顾行则出差的两天，是在几个分公司和子公司之间奔波度过的。
这是他上任顾氏执行总裁后，经历的第一次总部年度审核，要亲自检查年底报表成绩排名靠后的一些公司的真实情况。
只有两天，要去的地方又多，所以他一半的时间都在飞机上。
落地连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就要直奔分公司开会。
碰上有大问题的，饭也来不及吃，光是在办公室处理人就要几个小时，低头发火的时候还是晚霞满天，处理完抬头的时候已经天黑一片。
晚上也要用来处理事情，休息时间被压缩到飞机上补回。
他睡眠一向不好，熬夜处理工作很正常。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已经习惯了早点抱着人睡觉，晚上处理事情的效率不太高，等坐上飞机一闭眼，还更加没有睡意。
随行的人也都在飞机上补觉，林特助中途起来泡咖啡，看见他闭着眼休息也眉头紧皱，感慨地摇摇头。
机舱前后是分开的区域，随行人员都在后面，林特助走回去，里面的人一半睡得人事不省一半打着哈欠还在做资料。
看他回来，有人拿抬头纹示意了一下前面，小声问：“顾总睡了吗？”
林特助：“这对你很重要？”
“那是相当重要啊，睡一觉起来心情会好点儿，发火的程度说不定也会降低点。要是还像昨天晚上那样，我就要顶不住了。”
林特助喝口咖啡，瞥他：“那你搞错了，顾总的心情可不是睡不睡觉能决定的。”
明明就是和小女朋友闹了矛盾。矛盾还在，他就一直是狂暴龙形态。
旁边的人也听见这话，哈欠打得下巴都要脱臼了，泪眼朦胧地望着林特助：“林哥，要不然别给顾总准备咖啡了，准备褪黑素吧，大家一起睡到分公司。审查延长一点时间应该也没什么？两天和三天也没多大区别。”
林特助上下打量他。
“三十几了？”
“…二十九。这个年龄吃褪黑素没救了吗？”
林特助：“没结婚也没女朋友？”
“我只想为公司奉献青春。”
“公司不缺你这点青春，”林特助擦一下咖啡杯边缘，语重心长道，“有条件还是植点发找一个女朋友，别跟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二愣子一样，顾总不骂你骂谁？”
那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意外
最后一个子公司，是离海城最近的，规模也是要审查的几个公司里最大的。
顾行则一行人下了飞机就坐上子公司派来的车，半点没耽误，直奔公司大楼。
林特助和他坐在一辆车里，副驾驶上是负责接待他们的行政总监，凌书婕。
也是顾行则的大学同学。
那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气质美女，先汇报了正事，然后语气一转，说起朋友之间的话。
“顾总，我们得有几年没见了吧？一来就是清算，你选在最后一个来我们这儿，是想好好整治一下？”
顾行则没有客套叙旧的心情，看着林特助递上来的流程安排表，语气寡淡：“你还待在这里？不去总部？”
凌书婕：“我家在这边，不想离太远。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就待在子公司当个行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