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皮肤白皙,抿着一双薄唇,眼里藏着欣喜。
考核的成绩分为：优、平、劣。只有拿到优才能有奖励，每次能拿到优的孩子都非常少，有时遇到特别难的考核,甚至一个优都没有。
这次的奖励是一盒子主家剩下的糕点，昂贵的盒子被拿走,精致的枣泥糕被小心地装在没有花纹的盘子里。
甲十五捧着盘子,一路沿着院子的墙角朝着东边溜了出去。
“哇,哥哥好厉害。”等在水渠里的小姑娘看到糕点后不自觉呼出声来。
“嘘。”甲十五示意妹妹声音小点,这个地方是他们兄妹俩约定好的地方,水渠旁的杂草正好能挡住他们的身形。
“给,妹妹快吃。”路上扶着墙,甲十五手上有着土捧着盘子让妹妹拿。
小姑娘眉眼弯弯地拿了一块，抬手就塞给了甲十五。“唔唔。”甲十五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看着妹妹又拿了一块自己吃,甲十五动了动舌头。
甜腻的枣泥糕主家根本不屑,对于兄妹两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妹妹这次是多少排名？”院子里的男孩子按照甲乙丙丁排序，每次都会变更名字。
女孩子那边按春夏秋冬排,小姑娘笑的一脸骄傲道：“春十九！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一个档里一共二十人，哪怕妹妹垫底在甲十五眼里也十分厉害。
“可惜了，我们总是奖励头花帕子，拿了奖励也给不了你。”小姑娘捧着枣泥糕细细地嚼着。
一碟子枣泥糕不过八块,很快就被两人吃完,天色也让他们无法再逗留,小姑娘挥着手沿着水渠跑回去。
转眼几年过去,甲十五也不在再是甲十五，成了甲三，倒不是他拿不到甲一，而是妹妹一直在春十徘徊，他怕名次太好妹妹会难过。
前三的待遇很好，已经有了单独的房间，不用再睡通铺，饭食也能吃饱，他稍微省一省就能让妹妹吃饱饭。
甲三也不知道院子到底有多少人，他只知道每一个大院子里面都有一个甲三，当年和他一同争夺甲字号排名的八十个小男孩，现在就剩下了甲等中的二十个。
没有拿到甲字排名的都被带走了，管家说他们不好好学，就只能去干苦力，至于是什么苦力管家没有说，但想来不会轻松。
前天甲等里最后五名被带走了，听说去喂马了。
甲三想，喂马也很好，起码不算太苦。苦一点累一点他不在乎，但妹妹那么娇弱，他不努力一点妹妹怎么办？
说来甲三和现在的春十并不是亲兄妹，他们都是主家捡回来的弃儿。
那时他五岁（反正管家是这么说的），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每日只有一顿饭，里面关着十几个孩子。
很多孩子还不会自理，甲三记不清五岁前自己是怎么活的，反正在那间房子里过了好多天。
有天晚上，有个小姑娘悄悄拉了拉他，低声给他讲，“每天被带走的都是把自己弄干净的。”
小姑娘眨着眼睛，话也不说太明白，但他听懂了。
这个小姑娘一直睡在自己旁边的草席上，小小一团头发杂乱地顶在脑袋上。
“你能不能帮我弄下头发，我出去了，你再出去。”小姑娘揪着他的袖子不放，甲三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其实也不会弄头发，但小姑娘说要收拾干净，他就找了几根木棍，一点点把头发梳开，用草杆绑在一起。
而小姑娘早就躺在他腿上睡着了，忙活了大半晚的甲三也靠着墙睡了过去。
第二天，小姑娘在他的帮助下收拾了下，果然被人带走了。
甲三看着小姑娘朝她挥了挥手，于是隔日他也被带了出去。
之后就是启蒙课，有很凶的婆婆教他们铺床，打扫卫生，然后识字。
也是在那时，甲三成了春十的哥哥，直到七岁的时候男女分开，甲三早就习惯了妹妹的存在，并将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
甲三打开床边的小木盒子，里面有着旧的麻布条，还有褪色了的头绳，一些奇怪的小玩意，这些都是春十淘汰了的东西。
他仔细地收好，觉得这就是他和妹妹之间的牵绊。
前几天院中又来了一波七岁多的小男孩，甲三不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十二岁的甲三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对院中的小孩能躲就躲。
最近管家似乎很忙，虽然以前管家也很忙但还是会隔几天来一趟，现在已经十几天没来了。
院中其他的婆子和仆人早就松散了起来，甲三曾经偷偷跟着婆子去看过，他们在后面的仆人院里赌钱呢。
对新来的孩子还管一管，他们这些大的就彻底不管了。
春十也趁机溜过来找他玩，听到门口的敲门声，甲三将盒子藏在被褥下，跑去开门。
门外，他亲爱的妹妹带着一个巨大的麻烦。
“呐，我刚看到他被其他孩子欺负。”春十推着一个小男孩，气哄哄地讲她看到的。
不过是被其他小男孩将褥子泼湿了而已，男孩子的院子里这种事情都够不上一句恶劣。
但春十显然不这么认为，她以为哥哥害怕小孩子不搭理她，推着小男孩往前道：“你长得这么好一定会得小孩子喜欢。”
甲三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长的好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但妹妹就站在面前，甲三还是答应了照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