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这才开春的北方大山,又刚连日下了好几天暴雨,倒春寒足以冻死人。正常人谁会在这过夜呀?
可凌云蛟,他也不是正常人啊。
“凌云蛟!”孟明月不死心地喊了一嗓子,由于声量太大,扯得她的伤口发痛,赶紧收了声。
只有巍峨的大山在热情地回应她,无数回声回荡,仿佛四面八方都在喊着凌云蛟。
没有人应。
孟明月站在原地,心中思量不已:
难道他已经自己去好莱坞那座“神山”那里,找King决斗去了?
想了几秒钟,她决定自己先回城里,叫了拖车拖座驾去维修,等修好了开回帝都。
无论有没有King的约战,她已下定决心,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也会去“神山”。
那里是凌云蛟经历中的进入奇异世界的入口。
她要去救长生,救自己,找到还没有变成King的凌云蛟……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阻止他变成King。
没有King,也许这个世界的长生就不会死去……
那一天King还预告,他要害死的人名单中还有小叮当和蔡汐。
所以无论如何,她得先回帝都。
她得找到他们,安排好确保他们安全无虞,她才能放心离开。
蔡汐是老易的一生挚爱,小叮当是孟明月自己出生入死的小伙伴。
她一个都放不下,也一个都不会放弃。
高速公路的路面本来十分平整,但此刻被大石头砸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连日暴雨,许多地方积了水,满地泥泞。
孟明月舍不得用长生送给她的平底鞋,去踩一地泥泞。她想了想,将鞋脱了拎在手里,竟然用赤脚踩在泥水中,一路往前走。
她不想被碎石弄伤,一路都尽量走在路边柔软的长草中。
走着走着,她突然踩在一个骨感坚硬的东西上。
这触感不对啊!
她忙低头去看,只见水洼之中,她的赤脚下是一只纤长的手。
孟明月几乎没吓得惊叫起来,野地里的手,让她的脑海中正脑补无数残酷凶杀案现场。
忽然,那只手在她的脚底动了一动,她几乎没跳起来。
这凶杀片,还改恐怖片了?
她赶忙看过去,才发现那只手并不是想象中的断肢,正好好的长在别人胳膊上,那个人的身体被路边的杂草和灌木掩盖着,只能看见卧着的身影。
那里躺着一个人!
她心中惊怕,停步踌躇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上前查看。
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孟明月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念头。
飞快跨上一步,走过去拨开长草,仰天躺着的人露出了全脸。
孟明月虽然已经猜到,但看清楚地上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失声惊呼:“凌云蛟?”
难不成他昨天受了伤,想要回来开她的宝马车去维修,却体力耗尽,晕倒在这儿睡了一夜?
她忙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她的脸对上了他的脸,才看一眼,立时吃了一惊。
这的的确确是凌云蛟。
从前的霸道总裁,就这样孤孤单单、凄凄惨惨一个人躺在又脏又臭的泥水中,原来光芒四射的脸此时污秽不堪,一身的高定衣服也皱得像是流浪汉穿的破烂。
最让孟明月吃惊的是,此刻凌云蛟一双丹凤眼睁得大大的,空空洞洞地对上她的眼,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昏过去。
他竟然是清醒的,她的电话,他没接……
她先前叫了他这么久,一直在找他,他也没有回应……
就连刚刚她一脚踩在他的手上,他也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昔日不可一世的财阀总裁,此刻就像一条等死的野狗。
“凌云蛟,你起来啊!”孟明月大声喊。
他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眼和她的四目相对,目光却穿过了她,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也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有看。
这双在初见时流光溢彩的丹凤眼,换了芯后,常常溢满悲伤的丹凤眼,如今,非但往日的光彩不再,连悲伤也不见了。
他的眼睛仿佛只是面孔上两个深深的黑洞,里边没有光亮,甚至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孟明月全身颤栗。
眼前的这双眼,虽然和King的还有很大的差距,却一样地让她深深地感知到,他的灵魂即将死去。
她那些巨石如同暴雨一样不断下落的生死一线的时刻,凌云蛟就一直是这样失魂落魄,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仿佛痴傻了一般,连眼前的生命危险都全然不顾。
凌云蛟就是King?
King就是凌云蛟?
长生为了保护凌云蛟,被King,也就是凌云蛟杀死了?
多么荒谬绝伦的事实?
孟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按捺住心头翻滚的怒火和挥之不去的伤痛。
她的感性恨不得踹死凌云蛟,但她的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他确实一直在为了保护所有人拼命,一直宁愿死的那个是他。
孟明月在他耳边大声喊:“起来,凌云蛟,不要像摊烂泥,不要像头死狗!”
凌云蛟一动不动,他像是连听觉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