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早已经醉得钻到了桌子下，头挨着头，肩并着肩，睡得一塌糊涂。
主人家把山妞带去睡了，碗筷收拾了，自己关了灯也歇下。
一轮山月遥挂，映在两张同样好看，却风神迥异的脸上。
长生睡着了，十分平静。就像他的人，永远温和从容。
凌云蛟睡着了，脸上却都是痛苦之色，仿佛正在经历惨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着双眼他忽然喊：“哥……明月……不要死！不要死！”
第135章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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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嘶吼声暗哑地一遍遍响起，如同野兽的哀鸣。
凌云蛟自己却并没有醒，他的梦魂还陷在不知道什么可怕的梦境中。
他满脸都是汗，一张十分英俊的脸，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他的声音并不高，即使是在梦中看，他也仿佛一直压抑着自己。
残缺的月悬挂在碧天与远山之间，月光淡淡，照着他。
大山里的农家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不小心泄露，那修长高大的身躯在梦中也在微微发颤。
他实在喝了太多的酒，酒液让别的人兴奋，带给他的却是放松。
尤其是这一天，寻常兄弟再平常不过的一起抓鱼，一起玩水战，一起拾蘑菇，一起做饭，一起喝酒。在凌云蛟却的的确确是念兹在兹的心愿，甚至可以说是毕生的遗憾和心结。
在这一天忽然全都被满足了，一直以来的隔阂，仇视，嫉妒，愧悔以及永远没办法对别人言说的种种心事，全都消解在那泼天的水幕，和加了姿态妖娆冻住的鲜花冰块的酒液中。凌云蛟是真正的放松了心怀，这个杯不离手的男人，这一天竟然真的喝醉了。
将自己紧紧封闭的凌云蛟，在睡梦中有了一丝的缝隙。但是其他的人，也都已经睡熟，这顿饭实在吃得太畅快，这瓶酒实在太香醇。
月已经到中天，黑夜中，忽然有人翻身坐起。
“不要死？不要死……”他一瞬不瞬地瞪视着凌云蛟，口中这几个字如同千斤的橄榄，又重又苦又涩。
忽然坐起的是长生，他的的确确也喝醉了。
但长年和危险打交道，住在山野之中，他的警觉性一向比常人高。
即使醉得一塌糊涂，心满意足地睡着了，也依然被凌云蛟满怀痛苦与恐惧的梦呓惊醒。
不要死？
长生的心中如同惊涛骇浪翻滚。
这一句话，平常人或许就当做凌云蛟对他们的担心，就轻轻忽略了。
但是长生对于这个世界，早已经非常警觉。
他们一路来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太多。
无数纷沓的画面涌过来：
他在梦中看见的恐怖爆炸——孟明月和小叮当当场炸死……
孟明月告诉他的那颗珠子催眠出的怪梦：他和孟明月在狗娃饭店两人甜蜜吃饭，屋顶忽然垮塌活活压死了他们……
向他冲过来的无人驾驶的大货车……
高空中无缘无故断裂的威亚，及时赶到的凌云蛟和他的直升飞机……
拼命阻拦自己和孟明月去好莱坞，不惜用最低劣的手段将人禁锢的凌云蛟……
好莱坞环球影城一地的死尸……
月光照在他身上惨白，长生的脸色比月光还白。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让他为之颤栗的答案，这个一向十分坚强，独自面对不公命运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忽然十分恐惧。
也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在害怕什么。
他很想将凌云蛟摇醒，大声地质问他。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不敢去问在他心头萦绕的，在别人看来一定十分荒诞不经的问题。
他十分慌乱地转头四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明月的微光斜斜穿屋而入，正照在桌子一侧。桌子边上，孟明月正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十分香甜。
长生慌乱地心忽然安静下来，他走过去，垂目注视孟明月的睡颜。
那张如同白雪般的鹅蛋脸，比最纯洁的白山茶还要皎洁。蜷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垂在她的手臂上，将她巴掌大的小脸衬托得更加美好。
她的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三个人一路出了帝都，暂时逃开了笼罩在头顶的阴影，这一天实在过得太欢乐，兄弟间美好的氛围，让她又开心又感动。
她吃了很多菜，喝了很多酒。酒足饭饱，又心神安宁松弛，在这不知名的大山的农家，是她这段时间睡得最香甜的一觉。
连那些恐怖的危机，也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长生定定地看着她美丽的容颜，他忽然俯身轻轻将睡熟的她拥抱在怀中，说：“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若风雷。
这是他的决心和誓言。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也在畏惧那恐怖的命运，可是当他看到孟明月，他所有的恐惧和颤栗都化为一腔孤勇。
不管他想问的答案是什么，他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她。
他自己如何有什么要紧？
他最不放心的，还是她啊。
他有点理解，凌云蛟为什么一个字也不肯给他们说。
如果真是他所想的答案，只怕他也不会再将一切都坦诚在孟明月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