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泷扬起脸,安静地笑着。
谢知棠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清澈鲜活,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物。
他曾经在留影珠里无数次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把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拿出来细细回想。他看到她像一个影子在农家院子里独自浇花,跟他养的鸡鸭说话,直到她第一次学会笑,第一次学会识字,第一次哭在他的胸膛。
可是,他从未见到她这样发自内心,真正的开心。
他不是在用留影珠观看客观的影像,而是正在她身边,真实地感受着她的心情,与她站在同一片星空下,清晰地看着她嘴角自然扬起的弧度。
师妹今夜真的很开心。
而她的开心与自己有关。
——
青泷从未玩得这样尽兴,直到夜大深了,才有几分倦意。她坐在草地上,脑袋像支撑不住地向下点着。
谢知棠伸出手臂,将人圈在怀里。身体有些湿漉漉的,他刚想施法,青泷冷不丁地坐直,抵着他的额头,她说:“师兄,不要动。”
“好。”谢知棠懒洋洋地又将她圈了回来,“为什么?”
“这样可以把快乐留得久一点。”青泷闭眸,迷迷糊糊地说,语气笃定。
触感敏锐,叫人心乱如麻。
谢知棠只好小心避开一些关键的部位。月光皎洁,晚风轻柔,他伸手止住了风,吹了风会着凉。
青泷从未有这样放松过,好像忘记了所有作为剑护的准则,失去了所有的警惕心。走了那么久的路,杀了那么多的铜人,她实在是太困了,还强撑着想要跟师兄说话。她说遇到了徐瞳师姐,她说徐瞳师姐很明亮,她很喜欢。她觉得苏木师兄很好,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帮助他,只能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青泷想,她好像胡乱地说了很多话,什么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说。
“师兄,有一群释家的,”她的睫毛轻颤着,“很厉害,在我身后。”
谢知棠“嗯”了一声,说:“以后不会有了。”
“为什么?”
谢知棠想,因为师兄把这群碍事的都淘汰了。
“师兄人缘很好,他们卖师兄一个面子。”
“嗯,”青泷睡梦中还不忘记点头,头从谢知棠的肩头滑落:“有很多人,很多人喜欢师兄。”
师兄的朋友真多啊,很多人都喜欢师兄种的花,做的饭。有很多师弟师妹嬉笑着叫他“谢师兄”,“谢师兄”。
谢知棠小心地将她的脑袋扶好。
夜色很美,月光很美,但他无暇看向远方,看向天边。他只盯着怀里的人。
过了很久很久,谢知棠揉了揉青泷的发,认真道:“但师兄只爱一个人。”
爱?
青泷不明白。
衡宁说她母亲的爱一直陪着她,苏木师兄说有徐瞳师姐的爱,他才能够在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度过漫长岁月。
青泷彻底睡着之前,终于问出困扰她的问题:“师兄,爱是什么东西?”
“爱不是东西,师妹,”谢知棠听着她轻浅的沉睡声,轻声说道:“爱是一种力量。爱一个人,不是为了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而是希望这份爱,能够伴随着她向前走,让她的内心为世界的温柔和美好而雀跃,不再害怕烈日,不再害怕风雨。哪怕日后,两个人注定山川相阻,生死相隔。”
作者有话说:
谢谢友友们的支持!
晚安啦!好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补上昨天的)
峡谷寂静, 月色温婉,明亮地倒映在水中。
谢知棠垂下眼眸,无声地数着师妹的呼吸声。
渐渐地与师妹呼吸同频, 心跳同频。
这大概是青泷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舒服的一次,什么都不用管, 什么都不用想。
师兄的胸膛宽阔, 她侧脸紧紧贴着, 感受到师兄的肌肉硬朗温暖。
谢知棠虽然外表看上去温柔闲散, 但为农家弟子,常年的农耕实践使他体格结实。当他在院子里编织竹篮,锤造农具, 有时候也会脱下上衣,露出臂膀上流畅的线条。
青泷睡得熟了, 无意识地抿抿嘴。
谢知棠忍不住盯着她,学着她抿抿嘴。
一切都静悄悄地。
一道视线自山洞口遥遥望去。
柳非命扬了扬嘴角,他看错了。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准,很透彻。他想, 农家小师妹看上去天真安静, 实则是一块内心坚硬而孤独的石头。
她自有她的世界,雨水滴不穿石头的心脏,任何人无法走入师妹的世界。
他错了。
无论是精妙利落的剑术, 还是义无反顾地陪衡宁进入未知的暗道,师妹才不是一块无名的小石头,她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岛屿。
而当这座岛屿遇上广阔的海水。海水拥抱了她,她回应着海水。
他们两组成了一个别人无法闯入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柳非命望过去, 不可抑制地嫉妒起来, 花与月正好, 风与鸟悄然。他正想着,忽然看到谢知棠扭过头来。
视线相接。
气氛实在算不上多么友善温馨。
柳非命又摆上他下意识的完美笑容,只见谢知棠已经起身朝着他走过来。
释家·无量分身。
谢知棠留下一具分身继续抱着师妹,自己则已经到柳非命面前。
“农家,谢知棠。”
谢知棠明明与平时没多大差别,闲心散性。长衫袖子被水浸湿了,头发用一根蓝色发带束的高高的,有几根碎长发散落在耳边,一点也不严谨。
但不知道是不是柳非命的错觉,谢知棠就站在那里,眸如点墨,就莫名从身上散发出几分正宫师兄的气势来。
柳非命“哗”地一声展开纸扇,只露出一双笑弯弯,但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墨家,柳非命。”
“听我师妹讲起过,这一路上承蒙照顾。”
当青泷念叨着秘境中的事,冷不丁提起“柳师兄”时,谢知棠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人。
柳非命笑道:“师妹性真诚可爱,实在惹人欢喜,忍不住想要照顾她。”
两人语气都很平静客套,唯有两双眼睛在互相对视交涉,暗潮涌动。
谢知棠爽朗地笑了笑:“墨家主张兼爱,「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柳兄视我师妹如墨家千万师弟师妹一般,不分远近亲疏,博爱之大,无有差别。”
“所谓「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柳非命毫不犹豫道,“墨家从不耻于谈功利心。柳某照顾师妹,自然也期望师妹能待我不同。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向来是人之常情,社会安定之本。”
趴在洞边偷听的孟昱着急地回过头:“这什么意思?翻译翻译。”
裴淮序冷冷道:“诡辩而已。”
孟昱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求助的视线转向燕瑶,燕瑶道:“你难道没听过,墨家的‘兼相爱’常与‘交互利’并举。你爱别人,照顾别人,别人平等互报,同样爱你,使天下之人皆相亲相爱,老有所侍养,童有所放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