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尽情挥剑,嘻嘻哈哈地笑着:“圣贤院教出来的都是一群废物。”
斗篷中人声音雌雄莫辨,他怀念道:“好久没有这样……可惜,我们的两兄弟阴魂阳鬼,不在了。”
蒙眼老者沉稳传声:“不急,马上就有机会——折磨那个上官泷。”
树下传来一阵阵倒吸冷气与惋惜的声音。
“糖糖加油,小师妹加油!”孟昱着急地直跺脚。他们这群师兄师姐向来不参加试练之境的终局,但一旦参加了,他孟小爷的好胜心可是很强的。
谢知棠和青泷的脚刚踏上青铜树的第二层枝条,四鬼也将其余所有人解决干净,飞快跟上。
“不妙。”
裴淮序和燕瑶对视一眼。
“怎么不妙?”
孟昱挤在两人之间,灼急地竖起耳朵。
“我提前向司空曌打听过,”燕瑶说,“青铜树上第二层和第三层枝条都设有关卡。所有踏上第二层枝条的人,都进入到幻境中决斗……只有一个人能出来。”
“秦曜一直不出手。”裴淮序昂首望去,冷静分析,“想来他一定拿了帝王之剑——轩辕剑,又不想暴露身份。而进入到幻境,就不会被我们这么多人看到。”
“轩……辕剑!”
毫无疑问的众剑之首。比问情剑,比任何剑都更威震八方,但从上古至今,轩辕剑只由创世神和帝王家掌管和传承,凡人与平民连提及都不敢提及。
乱世之中,轩辕剑一度消失无踪。
晟国统一七国后,这把剑又像有灵性,自动出现在晟国的皇宫中。
持帝王之剑者,开帝王之眼。被帝王之眼注视的剑,一招一式均可被预知,不管是攻击防守全部会都被识破。
孟昱后知后觉:“不妙!确实不妙!谢糖糖不会使剑!!”
怪不得没人攻击糖糖和小师妹,秦曜是想在幻境中动手脚!
孟昱越想越后怕,本来谢糖糖就没有请到剑,要是师妹那把秒天秒地的问情剑也被轩辕剑压制,岂不是必输?
“谢知棠真的不会使剑?”
一道魅惑撩人的女声于寂静之中响起。
孟昱正一手握拳,着急锤在另一掌中。乍听到女声,打了一激灵,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轻薄红衫的女子从司徒锦身边轻盈地走过来,露出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上画满了古怪的符咒。
身材火辣,容颜极美,与打扮朴素甚至老旧的医家司徒锦形成鲜明对比。
婳梦语气莫测道:“可别拖累了他的师妹。”
裴淮序冷冷地迎着她的目光:“你这话什么意思?”
婳梦的眸光流转,竟露出几分怀念之色。她看了看裴淮序,又看了看燕瑶。
这两个人不认识她。可她曾听过,“那个人”讲过他的朋友们。
啊,“那个人”。
时间或许会让你忘记那个人的名字,忘记他的音容相貌,可是思念,最深的思念,就像一条毒蛇,钻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在遇见每一个与他有关的场景,每一个与他有关的人时出现,露出尖牙利齿,狠狠地咬着那颗以为早就冷却麻木的心。
婳梦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意思,我是真心诚意希望上官泷赢。”
她望向青铜树,树上早不见人影。谢知棠,上官泷,秦曜,周祉君及四鬼已经进入到幻境之中。
“她不是和秦曜一伙的么?”孟昱嘀咕道。
燕瑶摇摇头。或许是因同为阴阳家的缘故,她能够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哀念之情。
这个红衣女子,在……思念什么?
她无暇关注,很快和裴淮序,孟昱目不转睛盯着青铜树,默默等待着从幻境中走出的唯一胜利者。
谢糖糖可真是任性。
刚才根本没有请到剑,明明可以申请退出,为了小师妹,却非要加入战局。
——只希望他千万不要受伤。
历来农家弟子太得民心,被君王畏惧,甚至下追杀之令,沅圣因此才收了谢知棠一名弟子。
他们三个人答应过沅圣,一定会保护好谢知棠。
燕瑶没想过,向来优雅的自己,即使和哥哥私奔时,被杖打被万人唾骂时也从未失过态,此刻内心却没来由地慌乱几分。
她低低轻笑一声:“谢糖糖可真是知道,怎么叫人担心。”
一双手伸出握紧她。
裴淮序目不斜视:“谁让我们喜欢他呢。”
眼前似乎又落下雪。
厚厚的大雪之中,奄奄一息的小裴淮序感受到温暖的背和手,蓝衣的清瘦少年背着他,艰难地左一道,右一道朝着山底的竹屋走去。
自很小的时候,裴淮序的声音就是像雪一样冰彻,他用尽力气问:“瑶妹呢?”
“你是说那个女孩子吗?”蓝衣少年头也没回,发尾在裴淮序眼前扫来扫去,“先救回去了。”
他说:“幸好,我最近在这片山寻找雪莲的种子,不然你两可要以天地为墓,白雪为席……唔,倒也挺浪漫。”
青铜树上,第二层所有的翘尾青鸟全身都闪着耀眼金光,一阵阵向外散发,光芒萦绕住整个枝条。
在它们又圆又小的漆黑眼眸中,正投射着幻境情境,可惜树下的人看不见。
青鸟眼眸中,投射着一片广阔的平原。葱翠的草没过脚跟,与泥土一道飘着好闻的气味,让人神清气爽。天空之中,白云聚集又分散,瞬息万变。
而草地之上,青泷正笼罩在黑暗之中。
蒙眼老者的剑气化一片黑夜,而孩童的白雾剑气将她捆缚,地上隐隐传来毒蝎和黑蛇爬行的身影。
女人淡淡问:“她是农家弟子,会怕蛇?”
斗篷人漠然,以男声道:“她的内心出乎意料地坚硬,找不到害怕之物。既然问情剑为青龙剑意,我便以剑气化为黑龙。”
“黑龙?”孩童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嫌弃道:“这明明是条黑蛇。”
斗篷人以尖锐的女声反驳:“乳臭未干的小孩懂什么……”
蒙眼老者打断:“好了。小心问情剑。记得,这次不要一招,慢慢来。太子殿下说了,挑断她的脚筋和手筋。”
太子殿下要挑断这个农家弟子的脚筋和手筋,好将她束缚在身边,再把她一点点变成另一个女人的模样。
多好啊,当一个天下最为珍稀最为名贵的宝贝宠着。
想到那个女人,老者甚至不敢想她的名字。
虽然那是他们最得意的一次猎杀。只要想起阎罗塔,就会激动又害怕。
同为剑修,他们实在太清楚,那个女人的实力。
这个上官泷,确实很像那个女人。不过,那个女人死得彻底,他相信,世间再无人能发挥出问情剑真正的实力。即使使出了青龙剑意又如何。
几人列阵,加重剑气的压迫。却听到平静的女声在黑暗之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