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一本书,迅速盖住那些照片。
“你怎么了,来大姨妈了吗?脸色这么白。”
“没有。”温书念掩饰地低下头,接过她手上的饭,桌斗里,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q.q消息。
但那个名字,让她反胃又心慌,点开。
齐元清:【今天晚自习下课在校门口等我,一起走。】
她指尖攥得发白,没有回。
那个头像又闪了一下。
齐元清:【照片,你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吧?】
她可以告诉老师,报警,但他要是不计后果,将这些照片全部发到了学校贴吧,或者公共平台。
她不想自己像个标本一样被那么多双眼睛看到。
他们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同情的,八卦的,不屑的,还会不会有男人将这些照片转存起来,发在各种乱七八糟的群里?
一下午,她心神不宁,被老师提问也茫然地答不上来。
提醒了几句,坐下后,肩膀被某人的笔轻轻敲了一下,回过头,平时睡觉的少年,此时眼神清亮地看着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垂着眸,忍耐了几秒,摇头。
他也没追着问,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有事可以找我。”
心又被他这句话掀起波澜。
之前江路安被许禾男朋友打那次,是他出手相助的,最后也是他摆平的。
温书念其实一点也不怀疑他的人品,也笃定他就是知道了照片的事也不会宣扬出去,他表面上玩世不恭,冷漠随性的,但骨子里是最坦荡,最热血难凉的人。
只是真的能解决吗?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瞄了一眼后面的空座位,将信封塞进校服外套里,第一次翘课,爬到了顶楼天台。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少年只身靠在栏杆上,衣玦的拉链被风吹得敲在栏杆上叮叮作响。
她视若无物,倒出信封里的照片,径直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里,一张张点燃。
大概是焦味刺鼻,少年很快闻到了,掐灭手里的烟,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刚吐出一个字,他握住她手背。
被吹起的火星在他指骨上撩下一个印记。
温书念手里其他的照片因为这个动作全飘落在地,她隔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模糊地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和收紧的眉。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等到那些照片被火苗吞噬得只剩一堆灰,他眼里倒映的光亮也熄灭下去。
“有人偷拍你?”
她忍着的泪砸下来,无声点头。
“谁?”她不说话,少年的声音大概被烟熏得干涩,又像在竭力忍着怒气,“齐元清?”
“嗯。”
那天晚自习下课,齐元清自然是没能等到她。
他等来的是被少年拖进路灯失修的巷子里,拳头落在脸上的疼,温书念当时就站在巷子外,听见他被扼断的哀嚎声,以及某种类似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她借着巷口的光朝里看了一眼,看见他像一滩死肉一样倒在污水肮脏的地上动也不动。
天空劈开的闪电照亮少年脸侧的血迹,很快混着突如其来的雨水滑下。
她飞快走出巷子口,报了警。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陆行屿和齐元清都没来学校,关于“照片”的事也好像丢进大海的一颗小石子,销声匿迹,没激起一点水花。
她很想打听陆行屿的消息。
但又怕是坏消息。
终于,一个月后,陆行屿回来了,在升旗仪式上,像个穷凶极恶毫无悔改之意的恶人,将手还吊着石膏的齐元清连拖带拽地拉到了主席台上,场面自然又是一片混乱。
但这段时间捕风捉影的传言得到了证实。
齐元清真的是被陆行屿打进了医院,一时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
有人说两人以前就有恩怨,也有人说陆行屿是不爽齐元清转来抢了自己的风头,甚至还有造谣说他磕了药的。
但无论如何,施暴者就站在校园霸凌的位置上,尤其齐元清这种看起来不惹事学习又好的,在大部分人眼里就是无辜的受害者。
贴吧里一夕之间谴责陆行屿的帖子多的数都数不过来,还有一个标题赫然显眼:【支持霸凌者陆行屿滚出二中】
盖了几千栋高楼。
温书念没有勇气说一句话,只能挨个点着举报。
早读结束,她借着交作业的由头去了一趟办公室,大概是门内隔音不好,里面人情绪又大。
难听刺耳的叫骂声直冲耳膜。
是冯主任和齐元清的家长,他们班主任试图调和的声音淹没其中,她当时握着门把的手隐隐发疼,准备按下时。
少年突然跑了出来。
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
这段时间他头发短了,也瘦了。
她其实很想和他说一句话的,可声音莫名地酸涩地卡在了喉咙里,再抬头,他已经避之不及地走了。
他大概是彻底看清自己了。
她利用了他,又背叛他,他对自己再恨之入骨都是人之常情。
后来,齐元清转学了,陆行屿虽然没退学,但也变得很少来学校,就算来了,温书念不敢在他面前晃,一是不想惹他厌烦,二是为了她自己那点自私的心安理得。
整个高三,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