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车在别墅外停下。
陆行屿没有让她下来，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亲了下她额头：“我去收拾东西，在车上等我，很快就可以出发。”
“陆行屿。”她低着头，捏紧手里的户口本。
“没事的，不怕，我已经让叶逢去联系当地的医院了，如果能稳住情况的话，再转院。”
她不是怕，但说出来又怕他觉得自己太凉薄，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帮我把我的平安符也带上。”
“好。”陆行屿知道她说的是纪芙送给她那个，上楼，很快收拾完东西出来。
汜水镇在邻省，距新杭大概五六百公里。
因为不是省会城市没有机场，高铁也没有通到镇上，路途辗转很是麻烦，陆行屿决定直接开车过去。
一路上，经停了三个服务区，抵达汜水镇差不多是下午两点。
她二姑温美兰家外面停了两辆车，一辆同样是京杭的车牌，是温若华的，应该没比她们早到多少。
其实老太太在她们出发后不久就咽气了，连医院都没来得及送，据说是年初生的病，前段时间还摔跤住进了医院，但上周吵着要回家说自己不能死在医院。
大概是人真的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
两人走进老太太的房间，温美兰正在用热水给她擦身子，换寿衣，床前摆着一个香炉和不锈钢脸盆，香炉里插着几支香，脸盆里烧着黄纸和锡箔叠的元宝。
接下来到出殡之前，香炉里的香不能断，来吊唁的每个人都要点上三支，插进香炉里。
温书念从旁边的柜子上取了六支，放在脸盆里借着黄纸点着，递给陆行屿三支。
点完香后，两人又烧了一些黄纸。
陆行屿扶着人站起。
“我爸呢？”她望了一圈烟雾环绕的房间。
温美兰：“和你姑父去找老石罐了。”
老石罐是她们这负责帮人办丧葬事的一个老头，现在估摸有六十来岁，温书念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他姓石，当地人都这么喊他。
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丧葬风俗。
她们镇也一样，死了不是马上能拉去火葬场烧完埋掉就完事，里面忌讳很多，得按照流程来。
比如出殡的日子是要算的，不能和子女的生肖相冲，否则日后会灾祸缠身。
按照科学的角度来看，这是没有依据的，但人对丧葬文化都是很敬畏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现在还好是冬天，她记得温成志去世时正好是大夏天，出殡的日子在人走后第四天，还特地运了冰棺过来，硬是在家放了三天。
这期间，还要办流水席的。
镇上的熟人，还有但凡有一点沾亲带故的亲戚都要来，红白喜事，人这一生中，除了婚礼，最隆重的就是死后这一场了，只不过这次自己倒没法出席了。
“念念，你来帮下姑姑，扶着点你奶的胳膊。”寿衣都是要女儿帮忙穿的，但温美娟嫁的远，一时半刻也赶不到，人死后四肢是会越来越僵硬的，到时候就穿不上了。
陆行屿不想让她动手，想帮忙，被温书念拦下。
“我来吧，她是我奶奶，没事的，你可以先去外面等我。”
“小陆是吧？”温美兰之前也听说了他俩订婚的事，这会儿仔细地瞅了他一眼，“这孩子长得真俊，这事不用你帮忙，在我们这都是女孩家来的，你去外面坐坐，屋里呛得慌。”
“不用了，姑姑。”陆行屿婉拒，执意陪在温书念旁边等她。
换完寿衣，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吊唁的亲戚，温书念带着他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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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日子定在后天。
第二天，她大姑一家终于到了，说是一家，其实来的只有温美娟和她小女儿女婿。
她小女儿比温书念小一岁，但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孩子一岁半，大概是突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一进来就哇哇大哭。
温美娟不耐烦地斥骂了几句。
陆行屿不动声色地将温书念往怀里揽了揽，伸手捂住她耳朵。
还有温书远，最近高三在联考，温若华和齐惠暂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但他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风声，从学校请假过来了。
傍晚的时候，陆行屿去客运中心接的人。
晚上，人一多，轮流守夜，她们就可以休息了。
但人多房间终归是不够的，只能男男女女分开，累了就自行去睡。
温书念知道陆行屿是不会和温书远，她爸或者她姑父睡一间屋子的，他这个人有洁癖。
所以只能催他去车上休息，毕竟昨天开了那么久的车，晚上又一夜没睡，连轴转下来即便精力再好也会吃不消。
男人淡淡“嗯”了声，在她额头上偷亲了一口，拿起车钥匙，往门外走。
温书念又被其他人拉着聊了会儿天，等回到房间，已经差不多十一点，她洗漱完，回到床边，床头充着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解锁看了一眼。
亲爱的老公：【过来。】
备注是他自己改的，温书念之前给他的备注一直是名字，但有次，他看到她给纪芙的备注是“亲爱的阿芙”就较上劲了，非让她把自己改成“亲爱的陆行屿”。
结果改完后，觉得还不够，得寸进尺又改成“亲爱的老公”。
温书念其实偷偷改回来两次，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睡一觉醒来就变回“亲爱的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