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动了动，像被唤回了神志一般，眼里的狠色也一丝丝退散了去。
他看着她额头上被撞出来的血痕，又有些恼恨，明明他已经尽量护着她了，却还是撞破了头。
那夺目的血迹，衬得她的脸色苍白。
僵持没多久，只要她不剑拔弩张，他便愿意退守，终于也起了身，整了整衣袍，冷声唤道：“来人！”
随即婢女和看护院落的士兵领队就到门口跪地应话。
东阳侯询问才得知，是他的谋臣将顾盼月带出去的，想带她去阵前做人质。
后来东阳侯处置了带头起意的谋臣，以及看守院子的所有人。
顾盼月靠坐在床边，冷眼旁观。
眼下战况本就对他很不利，眼下因为她，他和他的谋臣离心，这虽非她本意，却也意外地促成了这样的结果。
等东阳侯遣散了众人，回头又拿药来动手给她包扎额头。
顾盼月那种晕眩感更甚，偏开头，但躲不开他的手，他强行给她上药包扎，哪怕将她弄疼也不停手。
就是要让她知道疼。
顾盼月无意间看见他手臂上沁血了一大片，衣袍也破了，但没来得及处理他自身。
东阳侯沉着嗓音，一字一顿道：“你这么想逃，下次再让我抓住，我就只好打断你的腿。”
尽管顾盼月知道他干得出来的，但是却不觉得害怕了。
她突然觉得重生后的他，比起可恶可恨，好像更可怜。
他就是个可怜虫。
第1033章 我敢，你敢不敢？
良久，顾盼月柔声开口道：“我们做个约定吧。”
东阳侯动作顿了顿。
她道：“你与苏昀光明正大地分个胜负，我不逃了，我就留在这里等结果，你也不得用我去做人质威胁苏昀。倘若最后你赢了，我便从此留在你身边。”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道：“倘若最后你输了，便放我离去。”
东阳侯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输？”
顾盼月摇头，道：“既是在赌，就有输赢，也得承担风险。我敢，你敢不敢？”
东阳侯深深地看着她：“我赢了，你便从此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
顾盼月点头应他：“是。”
东阳侯最终同意了这个约定。
后来他来看她的次数变少，而顾盼月也始终待在他安排的后院里再没有逃。
东阳侯全身心投入到两军对战中，东阳军的军心也空前高涨，援国军攻城多日未果，两军交战十分激烈。
深夜里，顾盼月睡意浅，便察觉到床边有人。
他伸手来欲抚她脸颊，手指只咫尺之隔时，不想她倏而睁开了双眼。
借着廊外朦胧的灯火，她看见是东阳侯坐在她床边。
他刚清点完战场回来，先来看看她。
顾盼月缓缓坐起身，东阳侯道：“怎么醒了？”
顾盼月平和道：“有人半夜闯我房间，我能不醒么。”
东阳侯道：“今日在战场上我看见苏昀，他想杀过来与我交手。”
顾盼月眼神动了动，见他半晌没后文，便道：“然后呢？”
东阳侯定定地看着她，道：“自是没能得逞。”
顾盼月反应平平：“是么。”
东阳侯又道：“不愧是当年横扫天下的人，即便他最爱的女人现在在我的手上，他也照样威风凛凛，方寸不乱。我该说他是在乎你还是不在乎你？”
顾盼月想起他来，眼底温柔，道：“他是这样的人，谁能威胁得了他。你越是以为拿住了他的把柄，他只会越强，谁也挡不住他的脚步。”
东阳侯道：“你虽相信他必胜，但我也很高兴我能有一次机会。”
顾盼月道：“你只是得不到的不甘心，是你自己把自己缚住了。”
东阳侯看着她道：“是，所以想要解缚，唯有得到了甘心了才行。”
顾盼月不再理会他，侧躺下背过身去。
东阳侯只伸手抚到了她脑后的青丝，顺了两下，便终是离开了。
他走得悄无声息，但顾盼月知道床畔已经没有了人。
她后半夜未曾入眠。
她反复思考着，当下这样的局面，虽然会给苏昀攻城造成一定的难度，但应该是最好的局面了。
只要她不被拿去做人质，扰乱不了他，军心也上下齐整，攻下东阳侯定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只可惜，她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苏昀军中正议事，议完事后各部将下去做战略准备。
他派出的探子潜进东阳侯城中打探消息，后来被东阳侯全杀了从城楼上抛下来。
但探子在城中与东阳士兵激战之时，向高空放了一枚焰火。
这是讯号，一旦他们发现皇后的踪迹，便以焰火为号。
所以苏昀知道，虽还没能见到顾盼月的面，但确定她还在城里。
只是东阳侯还没向他亮出这最后一道杀手锏罢了。
东阳侯士气大振，他亦攻得愈加狠猛。
只守城不进攻是无法取胜的，东阳侯领兵出城迎战，厮杀连天，目之所及之处，尸横遍野。
然，东阳军虽坚持了一些时候，可被援国军一鼓作气，终于还是步步溃败，破了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