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月已经捋开袖摆，道：“我知道，楼大哥取血吧。”
随后楼千吟打开药箱，取出器皿，又展开银针布卷。
他和顾盼月分坐在茶几两边，往几面上垫了一只软枕，让顾盼月将手臂平放在软枕上。
随后他一手托起顾盼月的手腕，一手捻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刀刃在烛火上来回地烤过。她的手腕就这么细点，白皙温润极了，上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楼千吟极少有觉得不好下手的时候，正如眼下。他也很明白苏昀不想让她来做药人的心情。
因为但凡有更好的办法，他也不会用她来做。
得稳住苏昀的病情，眼下有这样的选择，他必须得尽力一试。
楼千吟避开了顾盼月的经脉，捻着细刃的手微微一停顿，随即非常迅速且利落地往她小臂上一扫。
顾盼月都没感觉到疼痛，便见鲜红的颜色流淌了出来，楼千吟见她小臂翻转往下，涓涓血流淌进了器皿里。
旁边宫人看得触目惊心，喃喃道：“皇后娘娘……”
顾盼月亦云淡风轻地看着，道：“不碍事。”
楼千吟一边注视着，一边手里拈着银针往火上烤过，待到器皿里的血已经足够了，他立刻将她小臂翻转回来，手里银针又快又准地往她小臂上方扎入，极有分寸地微捻几下。
转眼两三根银针一下，她的血便止住了。
楼千吟沉着眉目，给她伤口上药包扎，而后便带着东西匆匆离去，道：“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有眉目了，立刻送过来。”
顾盼月看着他脚下不停地走出偏殿，感激道：“多谢楼大哥。”
顾盼月回到寝宫，在苏昀身边躺下，接触到他身上那淡淡暖暖的温度时，她始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冰凉。
她想往他怀里钻，可是又怕自己凉着了他。最终她只是抱着他的手臂依偎靠着他的肩膀。
顾盼月轻声道：“二哥，楼大哥找到办法了，很快就能有药了，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许久，她觉得自己暖和些了，方才极力往他怀里靠，紧紧抱住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
不知不觉，温热的湿意却落满他的胸膛。
待到黎明时，楼千吟去而复返。
他将以顾盼月生血做为引子的药带了来，道：“佐温水喂他服下。”
楼千吟帮忙把苏昀给扶起来，顾盼月去倒了水，楼千吟很有经验地将药丸送入他口中抵至喉咙口，再辅了一杯温水下去。
苏昀身体虽是沉睡着的，可他意识清醒，药到了喉咙边，他知道吞咽。
而后楼千吟把他放平躺着，道：“且等两个时辰再看。”
楼千吟这会儿走不得，他又一宿没睡，便先去偏殿休息两个时辰。
顾盼月没再睡，再没多久天就亮了，她还得打起精神应付新的一天的事。
两个时辰后，楼千吟准时出现在顾盼月的寝宫门外。
他进来给苏昀再诊，诊的时间颇久，眉目间连日以来堆簇的一抹郁色也终于雨过天晴一般淡开了，道：“比之前给士兵试过的那么多次药都有效。药效压制住了瘟疫，应该能止住对他五脏六腑的侵蚀。”
顾盼月长舒一口气，大抵是整个人彻底放松，便有些头重脚轻地跌坐在床边。
稍后楼千古和姜氏过来，得知消息，皆十分高兴。
楼千古笑道：“盼月，这样你二哥很快就能好了！”
顾盼月亦点头笑道：“嗯，多亏了楼大哥。”
姜氏见她虽是笑着，也由衷感到松快，但神色却是有些疲惫憔悴，道：“要不，你也多休息一会儿吧。”
顾盼月道：“你现在便是让我睡，我也高兴得睡不着。”
楼千吟却神情凝重，道：“具体药效如何，还得再观察两日。这是病，又不是像解毒那样用过一两次解药就好了，这需得一段时间的用药调养。”
楼千古道：“我知道啊，咱们加紧配药，京中百姓和大营士兵，以及咱们浔阳城，不就很快也能用上了。”
楼千吟看她一眼，道：“这药只能他一人用。”
起初楼千古并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亲眼看见顾盼月为救她二哥而将伤口反复割裂取血，才终于明白楼千吟当时的凝重之色是为何。
第378章 放心不下
以顾盼月生血为引的那药，楼千吟后来又制了几次，反复在苏昀身上试验。
然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也没有之前期望的那么好，药效只能维持三日。
待药效散去以后，苏昀就身体情况就又慢慢恢复成之前的状态。
讨论他病情的时候，顾盼月和楼千吟都避免在寝宫里讨论。
他们去了偏殿，楼千古和姜氏也在旁听。
顾盼月道：“只要每隔三日给他用一次药就好了吧。”
楼千吟脸色并不好看，沉着嗓音道：“是能压制瘟疫蔓延、改善他的病情，可仅仅只是维持不恶化，仍旧不能完全治愈。”
顾盼月道：“之前是只能延缓病情恶化的速度，现在能维持住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不是吗？”
楼千吟侧头看着她，道：“需得三日用一次药，你能挤得出多少个三日？”
顾盼月抿了抿唇，道：“我努力一下，应该还是能维持很久的。”
楼千古听得稀里糊涂，问：“那药，很难寻么？”